若這‘陸淵乃下凡仙人,攜黑虎星君救世’的流言,愈演愈烈,傳到了劉皇叔的耳中……他,將會如何看我陸淵?
是會視我為可助他匡扶漢室、安定天下的經世奇才?
還是會將我視為一個……意圖以神鬼之名蠱惑人心、積蓄私望、甚至可能另立山頭的……危險人物?!”
這一連串石破天驚、層層遞進的話語,如同沉重無比的無形巨錘;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和最隱秘的擔憂之上!
徐庶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崔林撫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華佗瞳孔震動,連一向沉穩的朱富也張大了嘴巴。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車外單調的車輪聲,彷彿在為他們混亂的心跳伴奏。
陸淵所描繪的,不僅僅是潛在的麻煩,更是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理想與努力的、無底的政治與人性深淵。
徐庶、崔林等人隱約能捕捉到那宏大而模糊的輪廓——那是一種超越眼前得失、直指根基的深遠憂思;
卻又因其過於超前和觸及本質,讓他們彷彿隔著濃霧看山,知其巍峨,卻難窺全貌。
徐庶眉頭緊鎖,反覆咀嚼著那兩個關鍵而陌生的詞彙;
如同在破解一道艱深的謎題,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求知者的困惑:
“‘迷……信’,意指盲目崇信鬼神虛妄,惑亂人心,這個古已有之,我懂。
可陸兄方才所言這‘意識形態’……此詞前所未聞,究竟作何深解?
其與尋常風氣、習俗又有何不同?”
華佗、崔林與朱富也同時將充滿困惑卻又無比專注的目光投向陸淵;
彷彿他是唯一能解開這思想謎團的鑰匙,馬車廂內的空氣因這知識的重量而顯得凝滯。
陸淵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必須將另一個時空的概念,用這個時代能夠理解和接受的“語言”進行轉譯。
他目光沉靜,努力尋找著恰當的比喻:“所謂‘意識形態’,若強行解釋,大致可以理解為……
一個邦國,或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
被絕大多數人共同持有、並深植於心、視為天經地義的那一整套根本觀念、價值判斷與認知世界的方式。
它無形無質,卻如同水之於魚,空氣之於人,無處不在,潛移默化之中;
深刻塑造並支配著群體中每一個人的思維方式與行為準則。”
徐庶是何等天資聰穎、舉一反三之人,他仔細品味著這個精妙的比喻;
眼神先是驟然亮起,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捕捉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洞察;
隨即那光芒又緩緩黯淡下去,因為他瞬間聯想到了更多,陷入了更深遠、也更令人不安的思索——
如果“意識形態”真如陸淵所言,那麼操控它,豈非等於操控了人心向背?
而構建它,又將是何等浩大而艱難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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