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輕柔如羽,彷彿生怕驚擾了少年體內那剛剛經歷浩劫、脆弱不堪的平衡。
每取下一根針,他的指尖都似乎在微微感應著昭信體內氣息與血流那細微如絲的變化。
取針完畢,他示意那驚魂未定的丫鬟上前,兩人一同將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癱下來的昭信輕輕放平,為他掖好被角,覆蓋上溫暖的錦被。
此時的昭信,雖然依舊深陷昏迷,面容枯槁,但細心觀察之下,會發現他臉上那層籠罩多日、象徵著死氣的青灰色似乎真的淡去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痕跡。
他的胸膛起伏雖然依舊微弱,但呼吸時那令人揪心的阻滯感減輕了些許,氣息聽起來比之前要稍微順暢、綿長了一點點。
這微弱的好轉跡象,如同無盡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縷熹微晨光,瞬間點燃了昭家人眼中絕望的灰燼。
“準備幾個炭盆,將屋內的溫度升起來,務必保持暖和,同時開啟窗戶,保持空氣流通,以免滋生穢氣,反不利於恢復。”
華佗沉聲吩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那“蟲王”被逼出而面露狂喜與希冀的昭家人,語氣依舊冷靜如冰;
“令郎元氣損耗太過嚴重,幾近枯竭,如同狂風中之殘燭,微火搖曳。
接下來這一個時辰,乃是陰陽交替、元氣初定的關鍵時刻,需借炭火溫陽固本之力;
輔以老夫特製的培元湯藥,雙管齊下,方能穩住他這微若星火的生機,為後續復甦奠定根基。”
他話語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一個時辰後,待藥力化開,體內環境稍穩,老朽會再次施以‘回元針’,嘗試刺激其自身本源,喚醒他沉睡的生命力。
在此期間,室內需絕對安靜,萬不可有絲毫驚擾。
除一二人負責照看炭火與觀察情況外,其餘人等,皆可至外間靜候。”
華佗的安排條理清晰,環環相扣,宛若一位運籌帷幄的大將。
昭家眾人目睹了華佗神乎其技的手段,此刻早已將他奉若神明;
敬仰與信服之情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對他的安排自然沒有絲毫異議。
昭陽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憂慮,轉向一直靜立觀察的徐庶與崔林,抱拳拱手,語氣帶著歉意與世家家主的禮數:
“兩位先生,此處雜亂,且需保持安靜。
還請移步客廳用茶暫歇,待在下將此間事宜安排妥當,即刻便來相陪。”
徐庶與崔林對視一眼,從容回禮。
徐庶溫言道:“昭家主客氣了,救治令郎乃當前第一要務,我等在此反倒不便。
主家請自便,無需顧及我等。”
崔林也頷首附和:“叨擾之處,還請昭家主見諒。” 說罷,二人便在下人的恭敬指引下,悄然離開了這氣氛凝重的內間。
昭陽不敢耽擱,立刻親自疾步而出,以最高標準吩咐下人準備上好的銀絲炭炭盆與華佗所需的各類藥材,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備齊。
而在僅有一簾之隔的外間,昭老夫人依舊緊緊握著兒媳昭柳氏那冰冷且仍在微微顫抖的手,婆媳二人選擇了留在離希望最近的地方守候。
她們的目光彷彿具有了穿透力,死死鎖在那道隔絕內外的厚重門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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