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本應徑直透過的步輦,卻在行至孫府車隊前方時,穩穩停下。
輦上,老道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深邃如亙古星空,平靜似萬載寒潭,目光掃過,彷彿能洞穿一切繁華表象,直指人心最深處的隱秘與塵埃。
他的視線,如同兩道實質的清冷月華,不疾不徐地掠過孫府的車駕陣列;
最終,穩穩地、精準地定格在吳夫人乘坐的那輛華蓋馬車上。
在吳夫人驚疑不定、甚至帶上一絲惶恐的目光中,于吉輕輕揮手。
道童立刻穩穩放下步輦。
他拂塵微擺,邁步下車,步履從容,施施然走到吳夫人的車前,打了個標準的道家稽首。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穿透了周遭的喧鬧,直抵車內:“方外散人于吉,見過老夫人。”
吳夫人受寵若驚,急忙在侍女攙扶下步下馬車,不敢有絲毫怠慢,屈身還禮:“老神仙法駕親臨,老身惶恐,萬不敢當。”
于吉並不寒暄,探手入那寬大的袖袍。
再伸出時,掌心已託著兩張疊成三角狀的黃色符籙。
符紙尋常,但上面以硃砂勾勒的符文卻隱隱流動著微弱的靈光,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安定魂魄的奇異力量。
他雙手奉上,聲音空靈:“聞孫將軍逢凶化吉,實乃天命護佑,善德所歸。
此兩道‘清心滌穢安神符’,老夫人可置於將軍枕下或貼身佩戴,自能驅散陰邪晦氣,穩固元神,保貴體康泰,家宅清寧。”
“謝老神仙慈悲賜福!”吳夫人雙手顫抖著接過符籙,如同捧起千斤重寶,鄭重無比地貼身收好。
于吉動作未停,復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截然不同的符籙!
此符色澤更深,黃紙之上以紫金顏料勾勒的符文繁複扭曲;
宛如一條條流動的細小鎖鏈,又似跳躍的紫金電紋,透著一股神聖而祥和的浩蕩氣息!
比之前的平安符,它顯得更加神秘,也更加……貴重!
他遞符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頓,聲音陡然變得縹緲悠遠,彷彿來自九天之外:
“此符,非為一人一宅,乃為江東大地,百萬生民而畫……”
他目光微抬,彷彿穿透了眼前的車馬人流、亭臺樓閣,投向了廣袤而焦渴的土地;
“劫雲已聚,旱魃將行!今歲江東,必遭赤地千里之旱劫!
待災情顯露,地裂河枯,民心惶惶之際……”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帶著一絲悲憫,又似一種冰冷的宣告;
“老夫人需齋戒沐浴七日,焚香敬告上蒼,然後於祭壇之上,點燃此符,投入祭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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