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烈酒價高,用於清洗傷口堪稱奢侈,但也有人眼神一亮,似想到什麼。
“若傷員創口狹長、創面巨大,痛楚難當,”陸淵繼續道,語氣中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
“可先用我師秘製‘麻沸散’服之。
待其沉沉睡去,不知痛楚,再行施術……此乃慈悲之法,亦能容我等從容操作,不致因傷員掙扎而誤傷。”
他拿起以羊皮縫製、內填棉絮的簡易教具,拈針示範。
“其三,縫合之術,貴在均勻精準。”他手腕穩定,動作流暢,一針穿透皮囊;
“下針時,力求每一針穿過皮膚之距、入肉之深,皆如出一轍;
抽拉縫線時力道需勻而穩,如此傷口對合方能平整如初,不致扭曲蜷縮,愈後疤痕亦淺。”
“縫合畢,並非萬事大吉。創口需以潔淨麻布覆蓋,保持乾燥,勤加查驗。
並依情勢輔以內服外敷之藥,密切觀察病者有無發熱、腫痛加劇等情……”
他的聲音愈發凝重,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毅與力量,“諸位須謹記——我等指間所繫,是人命!每一條人命,都是寶貴的!
得‘麻沸散’之神效,再精熟此縫合之術,假以時日,諸位皆可從閻王手中,奪回更多性命!”
話語落時,帳內一片寂靜,唯有粗重的呼吸聲起伏。
眾醫官臉上無不浮現震撼與豁然開朗之色,這等聞所未聞的嚴謹之術與無私傳授,徹底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
恰在此刻——
“好!好一個‘每一條人命都是寶貴的’!”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道挺拔威嚴的身影當先踏入,聲若洪鐘,打破了帳中的凝思氛圍。
“陸小先生與元化先生,心懷蒼生,技驚四座,果然不同凡響!”
曹操大步走入,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帳內景象——
那案上奇特的器械、眾人未及收斂的震驚表情,以及站在中央、因他突然出現而瞬間怔住的少年。
緊隨著曹操入帳的荀攸與郭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素來沉靜的荀攸,眼中難掩驚異;而面色蒼白的郭嘉,眸中更是精光閃動,彷彿發現了什麼絕世瑰寶。
陸淵方才所言之“麻沸散”,那套近乎苛刻的潔淨規程,還有那細緻入微的縫合之術……竟就這般毫無保留地傳授於眾人?
在這敝帚自珍、秘技往往傳徒傳子不傳婿的年代,此舉,簡直匪夷所思。
關羽那雙微闔的丹鳳眼倏然睜開,銳利如刀鋒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彷彿要剖開這少年的肺腑。
他平生最惡偽善虛飾之徒,然則眼前這少年言辭懇切;
字字句句將黎民士卒的性命置於高處,更兼身懷聞所未聞的奇術,不禁令他生出幾分罕見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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