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注視著他,面上不顯,心底卻已暗潮湧動。
“這樣一位有遠見、有膽識、能於亂世濁流中清醒判斷時局,卻暫時困頓的人才……豈能再放走去投曹操?”
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錚然響起:
“必須將他留在身邊。”
至於崔林原本投靠曹操的念頭?
在陸淵這裡,恐怕是再難實現了。
車輪轆轆,碾過中原略顯荒蕪的土路,揚起細微的煙塵。
陸淵與華佗簡短商議後,見崔林一家已稍事休息、略進飲食;
便細心地將崔老夫人、崔妻及小女孩崔鈺一一扶進馬車內廂安頓。
他自己則與華佗、崔林三人同坐於車轅之前。
兩匹駑馬雖不神駿,腳步卻極穩,拉車載人,默默前行。
途中為緩解小女孩的不安,陸淵心中一動,講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
車內的小崔鈺聽得入神,一雙原本寫滿惶恐的大眼睛漸漸漾出些許屬於孩童的光彩。
也是從崔林口中,陸淵得知他女兒名叫崔鈺,已年滿五歲,只因長期顛沛飢餓,看起來竟只有三四歲模樣,瘦弱得令人心憐。
愈向南行,官道上的氣氛便愈發不同。
龐大的輜重車隊不時與他們擦身而過,麻袋上“兗州軍糧”的墨跡赫然在目——這些都是從許都北運,支援官渡前線的糧草。
押運的曹軍士兵面容疲憊,眼神卻如鷹隼般警惕,不敢有絲毫鬆懈。
時有斥候快馬馳過,蹄聲如急鼓,捲起煙塵直奔北方,傳遞著不知是吉是兇的軍情。
望著這緊張有序、南糧北運的景象,陸淵心有所感,轉頭向身旁執韁駕車的崔林笑問:
“德儒兄,曹公以三萬精銳正面力抗袁紹十餘萬大軍,你既早已料定曹公必勝,不知可否詳析其中關竅,以解我惑?”
崔林手握韁繩,目光平穩地望向前方塵煙隱隱的官道,聞言微微一笑:
“軍國大事,本非林這等微末之人所該妄議。
然恩公垂詢,林便姑妄言之——所謂勝負之數,往往不在兵卒多寡,而在主帥之‘習慣’。”
他聲音沉著,卻字字清晰:“曹公兵雖寡,然其為人堅毅果決、知人善任,法度嚴明,令出必行,麾下將士皆願效死。
反觀袁本初,兵雖眾,卻內外不一:號令不專,謀士各懷私心,將帥互有猜忌。
近日白馬、延津兩役,關雲長斬顏良誅文丑——此二人實為袁紹臂膀,連失大將,其軍心必受重挫。”
“袁紹性矜名節,連遭此辱,必羞憤交加,急於尋戰雪恥。”崔林語氣轉深,如抽絲剝繭;
“而他只要一急,部署必亂,破綻自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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