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陸淵一行人踏著漸沉的夕照回到了夏侯府邸。
醉春樓內的喧囂與光影猶在眼前浮動,與此刻深宅大院的靜謐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小茹,你先帶巒兒和圓圓去見師父師孃,”陸淵輕聲吩咐,“記得把鈺兒平安送回謝夫人身邊。”
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他獨自轉身,穿過幾進院落。
青石路兩側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將他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如同他此刻紛擾的心緒。
他先去了偏院尋孫敬與朱富。
遠遠便望見從江東跟隨他北上的弟兄們正圍坐在庭院中,認真地擦拭著兵器。
夕陽餘輝,映照著他們專注的面龐。
“公子。”見陸淵進來,孫敬率先起身抱拳,朱富與其他護衛小廝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齊聲問候。
陸淵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都坐。藥材和其他要採買的物品,可都準備妥當了?”
朱富連忙點頭:“回公子,一切都已備齊,絕不會耽誤明日的行程。”
孫敬補充道:“許都的世家對我們頗為客氣,承諾的藥材大多如數交付,那些實在湊不齊的,也都按市價補足了銀錢。”
陸淵聞言,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容:“辛苦諸位了。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
在眾人的應諾和笑語聲中,他轉身離開了偏院。
然而走出院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暮色中,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在夕陽下繼續忙碌的身影,一股難以言說的愧疚突然湧上心頭。
這些忠勇的漢子一路追隨他出生入死,而他卻永遠無法向他們坦言內心最深的憂慮——
前方最危險的並非戰亂與盜匪,而是跟隨他註定要踏上一條充滿血腥與荊棘的道路。
暮色漸濃,陸淵繞過幾道迴廊,停在崔林一家的房門前。
他抬手輕叩,門內傳來稚嫩的誦書聲。
開門的是崔林,見來人是陸淵,立即露出溫和的笑意:“陸兄來得正好。”
他側身將人讓進屋內,目光卻不自覺地瞥向案几上那兩支素銀髮釵和一件小巧玲瓏的銀飾;
“你帶鈺兒出去遊玩,我們已是感激,何必再破費購置這些……”
屋內,崔老夫人與謝氏正坐在窗下縫製衣衫,聞言也抬起頭來。
老夫人放下針線,語氣慈祥卻帶著幾分忐忑:“陸小先生,這太讓你破費了。
我們一家受你恩惠已多,實在過意不去。”
陸淵向崔老夫人和謝氏鄭重行禮,燭光在他認真的面容上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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