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猛地抬頭,一雙杏眼早已通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咬著唇,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什麼……公子快去吧,別誤了正事。”
陸淵看著她這般模樣,心裡微軟,放柔了語氣:“傻丫頭,我是去治病救人,不是去赴刀山火海。
你這般傷心,倒像是送我上戰場似的。”
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些,故意板起臉,卻沒什麼威懾力;
“你是我的貼身丫鬟,我離開營地,照顧好幾位長輩的責任,可就交給你了。
你這副模樣,讓我怎麼放心?”
小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眼睛,強自鎮定地轉過身,留給陸淵一個故作堅強的纖細背影。
只是那微微發抖的聲線,還是洩露了她極力掩飾的擔憂:
“公子……你、你只管忙你的去,營地這邊,我會好好照看的,絕不會出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乎帶著一絲懇求;
“你……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保重。我……我們等你和華神醫他們平安回來。”
那聲“我們”,她說得極輕,卻重重地落在了陸淵心上。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將所有情緒斂於眼底,最終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再遲疑,他毅然轉身,大步踏入那條通往思源裡的林蔭小徑。
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離去的背影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只幾步;
那道挺拔的身影便被幽深的濃蔭徹底吞沒,彷彿踏入了另一個危機四伏、生死難料的世界。
接下來的七天,思源裡成了陸淵與華佗與疫病爭奪生命的戰場。
他們晝夜不停地觀察病症、反覆推敲、調整藥方,藥渣在牆角堆成了小山。
然而,死神依舊固執地叼走了它的獵物——近百位年老體弱的重症患者,還是在湯藥的苦澀氣息中,溘然長逝。
每一次生命的逝去,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陸淵心上。
崔林則以其驚人的細緻,當起了裡中的大管家。
他帶著人井井有條地安排一切,從井水消毒到熬藥分粥,事無鉅細,親自過問;
將有限的物資和人手調配得恰到好處,為陸淵和華佗築起了一道穩固的後勤防線。
幸而,努力並非徒勞。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輕症患者面色逐漸紅潤,恢復了氣力;
裡中開始重現生機,孩童怯生生的嬉笑聲偶爾也會再次響起。
喚兒這個小丫頭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在病患之間,用她稚嫩的肩膀分擔著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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