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一路走,一路反覆咀嚼著這些話,越想越覺得肩頭髮沉;
心裡那點因被看重而生的竊喜,早被龐大的責任感和對未知的敬畏壓得不見蹤影。
陸淵何等敏銳,早將李七這一路上那副欲言又止、神思不屬的模樣盡收眼底。
就在接近小院,看到裡面透出的溫暖光亮時,他刻意放緩了腳步,與心神不寧的李七並肩而行。
夜風拂過,帶著草木清涼的氣息。
陸淵側過頭,語氣輕鬆自然,如同閒話家常般笑問道:
“李七哥,這一路走來,看你魂兒都快飄到丹水對岸去了。
可是心裡揣著什麼事,壓得慌?
如今你我算是在一條船上共事了,有什麼為難處、想不通的,不妨直說出來,三個人琢磨,總比一個人悶著強。”
李七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指內心的關懷問得渾身一凜,彷彿心事被燈火照了個透亮。
他慌忙擺手,臉上在黑暗中也能感覺出騰起的窘迫熱意:“沒、沒有!陸小先生,我……我就是……”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莊稼漢特有的樸實與惶恐,“就是覺得這‘管事’來得太突然,像腳底下憑生了個高臺;
站是站上去了,心裡卻空落落沒底,怕自己笨手笨腳,辦不好事,白白辜負了您和華神醫的信任……”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父親的叮囑是此刻唯一的依憑,又趕緊補充道:
“傍晚下了工,我……我去問了我大(父親)。
他也叮囑了,讓我務必收起雜念,好好跟著諸位先生,配合朱大哥;
把交待下來的每一件事,都辦得妥帖周到,不能給咱們丹溪裡丟人。”
一旁的朱富聞言,哈哈一笑,那笑聲在靜夜裡顯得格外爽朗渾厚。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李七略顯單薄卻堅實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李七晃了晃:
“好小子!心思還挺重!
公子讓你當這個管事,那是真瞧得上你,覺得你是塊可造之材,有心要栽培你!
這是多大的機緣?別儘想那些有的沒的!
往後啊,眼睛放亮,手腳勤快,心思擺正,踏踏實實幹!
有什麼拿不準、吃不透的,隨時來問老哥我!咱一起琢磨,保準出不了大岔子!”
陸淵點了點頭,昏暗中,他的目光顯得格外清亮溫和。
他接過朱富的話頭,語氣誠懇,沒有半分居高臨下:
“原是為此事。
事先未與你單獨通個氣,便當眾宣佈,確是我考慮有些欠周,顯得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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