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直倚在虎兄厚實皮毛間打盹的圓圓和崔鈺,像被某種無形的生物鐘喚醒;
不約而同地揉了揉惺忪睡眼,發出小貓般含糊的嘟囔:
“……阿兄,陸叔,講故事……要聽著故事才能睡著……”
李七心裡正暗自思忖:
這等莊重場合,剛議定諸多要務,陸小先生大約會溫言哄勸,讓孩子們先行安歇,改日再續。
這念頭尚未落下,卻見陸淵竟真的微微傾身向前,暖黃的篝火在他清亮的眼中躍動。
他含笑應允,那神情不僅毫無敷衍,甚至隱隱透著自己也樂在其中的興致:
“好,便依你們,只講一小段。
就接著上回,說說那白娘子飲下雄黃酒後,如何了,可好?”
此言一齣,彷彿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不僅圓圓和崔鈺瞬間睏意全消,眼眸亮如星子,連周圍原本被冗長議事耗去些許精神的眾人;
也像是被注入了清新的活力,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過來,疲憊中帶著隱隱的、純粹的期待。
在跳躍的、將人影拉長又縮短的燈火映照下;
陸淵的嗓音微微沉了下去,褪去了白日里的清朗;
染上了一種古老說書人般的奇異韻律與厚度。
那個屬於西湖煙雨、金山鐘聲的瑰麗而悲歡交織的《白蛇傳》世界;
隨著他的話語,再次緩緩地、卻無比清晰地鋪陳在丹水畔這個簡陋的小院裡。
“卻說那一日,端陽佳節,白娘子於家中不慎誤飲了許仙備下的雄黃酒……”
他的聲音彷彿有了魔力,時而悠遠空靈,如同自西湖氤氳的水汽與斷橋的殘雪中飄來;
帶著江南特有的纏綿與悵惘;
時而變得急促緊張,似那幽冥地府的陰風呼嘯而來,又似天庭威嚴的無形壓力轟然降臨,讓聽者的心不由自主地提起;
時而又轉為低迴婉轉,千迴百折,彷彿浸透了白素貞盜取仙草時的孤注一擲、面對法海時的堅定不屈;
以及對許仙那超越了種族與生死界限的深沉眷戀。
光怪陸離的情節不再僅僅是情節,地獄天庭的奔忙、人妖殊途的掙扎、世俗偏見的阻撓、夫妻情深的堅貞不渝……
這些抽象的概念,在他娓娓道來、繪聲繪色的講述中,彷彿被賦予了鮮活的血肉與熾熱的靈魂。
白蛇的千年修行不再是空洞的時間,而是具體為寂寞山中的晨霜夜露;
她對許仙的報恩,也超越了簡單的因果,化為了融入紅塵煙火的點滴深情與犧牲。
不僅圓圓和崔鈺早已將小腦袋探出溫暖的虎毛,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彷彿生怕漏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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