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是,就是想到狗蛋……想到妞子,想到老蔫你爹,
還有……還有弟兄們那些被扣在山裡的親人,他們可沒得吃……心裡頭……像被鈍刀子割,又被滾油澆……”
他哽咽著,斷斷續續,“我大哥……就留下狗蛋那一根獨苗……
我答應過嫂子,拼了命也要讓娃活下去……我不能讓他絕了後,不能啊……”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通紅,淚水和汗水、泥汙混在一起;
那張原本冷硬的臉此刻充滿了被撕裂的痛苦和無助:
“可我也不能……不能對不住陸先生,對不住華神醫,對不住這裡把咱們當人看的鄉親們!
我疤子再不是東西,良心還沒被狗啃完!”
他指著碗裡還剩大半的飯菜,手指顫抖:“你們看……看這飯!肉!
在山裡,在張大鵬手下,咱們拼死搶一回,分到過這麼大塊、這麼香的肉麼?
做夢!能有點餿粥剩飯就是張大鵬開恩了!
可在這裡……他們說隔三天見一次葷腥,上一次咱們沒趕上,今天,就真給了!真給了啊!”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每一個驚惶、迷茫、同樣被痛苦煎熬的臉:
“弟兄們,咱們在這兒,才幹了三天活,流了三天汗,沒偷沒搶;
晚上能踏踏實實睡覺,白天能吃上這樣的飯……我才覺著,自己……自己又像個人了……”
疤哥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強迫自己止住淚水;
但那通紅的眼眶和濃重的鼻音,卻讓他的話語更加沉重:
“弟兄們,我……我問你們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們……還認我這個老大麼?還……信我麼?”
李墩子最先反應過來,他重重放下碗,紅著眼圈,用力點頭:
“疤哥!你說的這是啥話!
自從被分到你手下,你從來沒剋扣過咱們那點可憐的份例,有危險你也常頂在前頭。
咱們的命不值錢,可這份情,墩子記著!我信你!”
王老蔫也連忙道:“疤哥,我……我也信你。要不是你照應,我爹在山裡怕是早……”
另外兩人也紛紛低聲道:“疤哥,我們聽你的。”
疤哥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反而要縱身一躍的孤注一擲。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好!我今天,就賭上這條賤命,也賭上咱們兄弟最後這點良心和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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