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曄送走陸淵，轉身回到後堂。
縣令範平並未離開，見他回來，上前幾步，輕輕拍了拍這位既是下屬；
也是自家妹夫的年輕功曹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神情，壓低聲音道：
“文熠啊。
你昭家將前程賭在這位陸先生身上，我本不便多言。只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觀其言行，終究是年少氣盛，鋒芒太露。
這亂世之中，僅憑一腔銳氣，怕是……難成大事，亦難以為倚靠啊。
你真覺得，他能帶你昭家，走出這愈發渾濁的世道泥潭？”
昭曄聞言，並不意外，反而朗聲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豁達與篤定：
“兄長此言差矣。
試問古來豪傑，誰人年少時不氣盛？
甘羅十二歲為相，霍驃騎十七歲北征匈奴，那一個不是年少氣盛？
鋒芒畢露，總好過暮氣沉沉，畏首畏尾。”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
“更何況，我昭家所信所重者，從來不只是陸先生一人。
兄長與我，乃至族老們，真正看重的，是于吉老神仙的預言。
老神仙學究天人，既言陸先生乃攪動時局之‘變數’；
那跟隨這‘變數’，便可能於既定命數之外，另闢一番天地。
此乃我昭家長輩深思熟慮之決斷，非一時心血來潮。”
他頓了頓，想起與陸淵這些時日的交往，語氣轉為誠懇：
“再者，與陸先生相處下來，我觀其雖年少，卻心思縝密，行事有章法；
更難得的是胸懷丘壑，待人至誠，絕非莽撞無謀之輩。
丹溪裡從毫不起眼，到流民歸附，諸業初興，皆是他一手規劃推行。
我相信，假以時日，他必能有一番作為。
眼前難關，未必不是砥礪鋒芒之石。”
範平聽罷，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搖了搖頭：
“文熠，話莫說滿。
少年銳氣，最易折於現實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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