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各方人物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來,議事堂的大門也被守在門外的親信緩緩關閉。
兩扇厚重的木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將堂外的天光和鳥鳴一併隔絕在外。
張崇虎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他約莫五十出頭,身材魁梧,一張方臉被山風刻出了深深的溝壑,鬢邊已有了斑白。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褐色短褐,腰間繫著一條磨得發亮的牛皮寬頻,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他環視一圈,向眾人行了一禮,開口時聲音洪亮而沉重,在安靜的堂中迴盪開來。
“諸位,今日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所謂何事,想來諸位都已經清楚了。
此事關係著我張家峪上下幾千口人的存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那位陸先生的條件也很清楚:
張家峪必須放下武器,接受改編,化匪為民。
我們這些當家人,想要參軍的,出去任事的,都可以參與將軍府的考核選拔。”
他苦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幾分苦澀和自嘲:
“說實話,這條件比之前還不如。
奈何咱們貪心在先——我兒福貴和與他一起去丹水辦事的人,都已被髮配寒水寨挖石炭去了。
我張崇虎向來義字當先,但今天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是降是戰,還請大家都說說吧。”
張崇虎話音落下,議事堂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聽得見窗外遠處的幾聲犬吠,和油燈裡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坐在左側首位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姓張名崇義,是張崇虎的堂兄,也是張家峪輩分最高的人之一。
他身材幹瘦,一張臉被山風吹得黝黑粗糙,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
他捻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鬚,眯著眼睛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崇虎,你說那陸長史的條件——打散整編,化匪為民。
聽著是好聽,可我張家峪上下幾千口人,老弱婦孺佔了半數,壯丁不過千餘。
若真打散了,咱們這些當家人的位子還在不在?
各房的營生、各家的進項,都指著這點人馬。
異地安置,田地怎麼分?
誰拿肥的,誰啃瘦的?
這些事,嘴上說得好聽,落到實處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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