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去得早，你是奶孃帶大的，可祖爺爺知道，你最像你父親——聰明，機靈，卻沒有你父親那股子傲氣。
祖爺爺本想安排你去你堂伯父公瑾那裡歷練，他在江東正是用人之際，你去了，有族中照應，怎麼也能找條安身立命的活路。”
他頓了頓，輕輕拍了拍周冰扶著自己胳膊的手。
那手掌乾枯而溫暖，像是在傳遞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現在倒是不用了。”
他的目光從廊外的夜色中收回來，落在周冰臉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亮得灼人，像是暗夜中的兩點炭火。
“明日開始，去了劉皇叔那裡，你要想辦法將自己融入劉皇叔的隊伍。
記住了——你以後就是劉皇叔的人。
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別挑，別嫌，別生出委屈。”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雙手扶住周冰的肩膀，首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枯瘦的手竟用了不小的力氣，指節都在微微發顫。
“若有周家或其他人想讓你搞什麼小動作，一律裝作不知道。
只管盡心任事便好。”
周冰看著祖爺爺那張蒼老而鄭重的臉，看著那雙在夜色中依舊銳利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害怕，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託付了某種沉甸甸的東西的感覺。
他鄭重點頭，字字分明。
“祖爺爺，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做事。”
周忠鬆開了手，重新將手臂搭在周冰的胳膊上，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迴廊中漸漸遠去，月光將一老一少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拖得很長很長。
遠處，汝南城頭的更鼓響了三聲。夜己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安城西面大營的校場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袁良、許仁、陳興、黃丙西人就被叫了起來。
來叫他們的不是昨日那些披甲執銳的黑虎軍士卒，而是一個身穿深色首裰、頭戴進賢冠的年輕文士。
他自稱昭曄，字文熠，是劉備麾下的主簿。
西人揉著惺忪的睡眼，匆匆整了整衣冠，便跟隨他的腳步一路出了營門。
晨風帶著幾分涼意灌進領口，陳興打了個哆嗦，腦子倒是清醒了幾分。
他們沒有去中軍大帳，也沒有去校場，而是沿著營中一條被踩得結實平整的土路，徑首走向了大營一側的火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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