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叔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沉吟著開口:“公子,老汪和老李說的,都是實情。
轉軸這事兒,確實馬虎不得。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可想。”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手指在圖上比劃起來,“咱們與老李協作裝水車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問題——
水車輪軸常年泡在水裡,又要承重,普通的木頭用不了半年就朽了,裂了。
後來咱們想了兩個法子:一是選料,用槐木或者榆木做軸心,這兩種木料油性大、質地密,耐腐蝕、耐磨損,比棗木更能扛衝擊;
二是包鐵——在軸的兩端和中間受力最大的部位,用熟鐵打一圈鐵箍,燒紅了趁熱箍上去;
冷卻後緊緊抱住木頭,等於給軸穿了件鐵衣裳。”
梁叔在一旁補充道:“鐵箍還有個好處——它能防止木紋縱向開裂。
木頭最怕的就是順著紋理裂開,鐵箍一箍住,裂口就被勒死了,再不濟也能多撐一陣子。”
徐老頭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忽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老匠人特有的沉穩:“諸位說的都在理。
但小老兒以為,除了選料和包鐵之外,還有一個更緊要的事——軸孔的配合。”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旋轉的手勢,“軸在孔裡轉,若是軸粗孔細,摩擦力太大,軸面很快就會被磨出溝槽;
若是軸細孔粗,軸在孔裡晃盪,每發一次就撞擊一次孔壁,用不了多久,孔就撞成了橢圓形,軸也跟著變形。
不管是哪種情況,最終的結局都一樣——軸斷。”
他看著陸淵,語氣認真:“所以,軸和孔的間隙,必須算得死死的。
小了不行,大了也不行。
最好在軸孔裡墊一層牛皮的襯墊,牛皮堅韌又有一定的彈性,既能減少摩擦,又能吸收一部分衝擊。
打完一場仗,把磨壞的牛皮換掉,軸還能接著用。”
陸淵聽得連連點頭,目光中滿是讚賞之色。
汪老頭卻又擺了擺手,神色間帶著一絲猶豫:
“公子,諸位老兄弟說的這些法子——選槐木榆木、包鐵箍、墊牛皮——都是好辦法,也確實能讓軸撐得更久一些。
但小老兒還是要說一句實話:再好的木頭,也扛不住長時間的反覆衝擊。
咱們現在做的這臺車,是應急之物,用料和做工都不可能像正經做的那樣精雕細琢。
小老兒擔心的是——萬一在陣前,打到一半軸斷了,那就不光是丟人的事了,是要死人的。”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看著陸淵,“所以,小老兒斗膽問公子一句——您對這臺投石車的期望,到底是打多久?”
陸淵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清晰的判斷:“汪老問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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