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陸軍師當初跟我說這個規矩的時候，說實話，我也覺得好笑。”
孫敬的語氣平淡，“我就問他——‘公子，弟兄們從前連飯都吃不飽，你讓他們疊被子？
疊成方塊能當飯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黝黑粗糙的面孔。
“你們猜他怎麼說的？”
沒有人回答。
“他說：‘孫敬，一個人怎麼對待自己的被子，就會怎麼對待自己的兵器，怎麼對待自己的軍服，怎麼對待自己的位置。
你今天能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明天你站崗的時候就不會打瞌睡；
你今天能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明天你上了戰場，就不會忘記自己的位置。’”
孫敬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我當時聽不太懂。
但既然陸軍師這麼說，我就照做。
做了半個月，我發現他說的是對的。”
他走到那個被褥方塊前，用手指戳了戳稜角，紋絲不動。
“這不是疊被子。這是練心。”
校場上安靜了下來。
那些輕笑的聲音消失了。
孫敬轉過身，隨手一指第一排的一個新兵：
“我問你——你在張家峪的時候，早上起來，被子是怎麼放的？”
那士兵沒想到會被點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張崇虎。
張崇虎站在佇列中，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悶聲道：“看我作甚？如實回答便是。”
那士兵縮了縮脖子，囁嚅道：“回……回校尉，小的沒被子。
以前在山裡，都是睡草堆上，袍子一裹就完事了。”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那個士兵的回答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面，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在場的老兵大多沉默不語——因為他們知道，這才是大多數底層士卒的真實狀況。
什麼被褥、枕頭、床墊，對他們而言，本就是聞所未聞的東西。
要不是到了丹溪裡，這些東西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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