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仙一聽,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更堅定了要去的決心——既是高檔酒店的飯局,又有自己認識的人,還能幫弟弟“考察”一下潛在的弟媳,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她語氣篤定,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執拗:“我跟你說,弟弟,這頓飯,我是去定了!吃飯就得人多才熱鬧,萬一到時候場面冷了下來,多尷尬啊,到時候還得靠我來活躍氣氛、製造話題呢!”
楚仙天生就是人來瘋,性格外向熱情,眉眼間都帶著幾分鮮活的靈氣,再加上身為演員的功底,最擅長的便是調節氣氛。不管是多麼尷尬的沉默,還是多麼沉悶的場合,只要有她在,總能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適時丟擲幾個幽默的笑話,或是聊起幾個有趣的話題,幾句話的功夫,就能讓僵硬的場面緩和下來,讓整個場合重新變得輕鬆愉快、暖意融融。
只是,楚仙這般張揚跳脫、愛熱鬧的性子,和楚君的低調內斂、沉穩寡言,恰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烈火與靜水,截然不同。楚君實在不願讓姐姐出現在這種正式的場合——畢竟,這不是尋常的家宴,也不是朋友間的小聚,而是他第一次宴請這麼高級別的領導,一言一行都要拿捏分寸。他生怕姐姐的熱情過了頭,或是心直口快、說話沒個遮攔,不小心冒犯到王主任,或是讓場面變得難以控制,到時候,反倒弄巧成拙。
楚君耐著性子,語重心長地勸說:“姐,我是第一次請王叔這樣的領導吃飯,場合比較正式,半點馬虎不得。你去了之後,可得收斂收斂你的性子,別像平時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萬一說錯話、或是行為不得體,不僅會讓我格外為難,也會給王叔和夏露姐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樣就不好了。”
楚仙卻不以為然,在電話裡大大咧咧地說道:“弟弟,你也太小看你姐姐了!我什麼大領導沒見過?當年我們參加自治區政府春節團拜會文藝匯演的時候,黨委書記、政府主席都跟我們握過手、合過影呢,那般場面,我都從容應對,一個政研室的主任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你就別瞎擔心了。”
頓了頓,她又語氣篤定地補充道:“放心,姐姐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肯定知道拿捏分寸,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給你丟臉。再說了,我是演員,演戲可是我的老本行,到了那兒,我保證裝得知書達理、溫文爾雅,乖巧又懂事,一言一行都端莊得體,絕對不給你添亂。而且,我看人的眼光準得很,那個王夏露到底適不適合你,姐去跟她聊一聊、嘮一嘮,幫你摸清底細,不打無準備之仗。要是她真的不錯,人品好、性子也好,姐姐還能幫你出出主意,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追人家呀。”
楚君聽著姐姐這番自信滿滿的話,心裡的顧慮雖未完全消散,可也漸漸動搖了——他不得不承認,姐姐確實見過不少大場面,遇事有分寸,而且她調節氣氛的本事,確實有目共睹,說不定,有她在,還能讓這場略顯莊重的答謝宴,變得輕鬆一些,不至於太過沉悶。
他遲疑了片刻,心底的柔軟終究壓過了顧慮,終究還是軟了心,鬆了口:“那好吧,我帶你一起去。但你必須答應我,到了那兒,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分寸,萬萬不可任性妄為。你是演員,此時此刻,就當是登臺演戲,一定要把‘大家閨秀’的樣子演好,展現出我們楚家文藝世家、書香門第應有的氣質——舉手投足、一笑一顰,都要端莊得體,彰顯出骨子裡的教養與高雅。”
“千萬別像在文工團裡那樣,見到你那幫小姐妹,就沒了分寸,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整條樓道都能聽見你們的喧鬧聲,沒個正形。要是你到時候掉鏈子,說話沒分寸、做事不得體,讓我下不來臺,以後這種場合,我再也不帶你來來了。”
楚仙立刻不樂意了,語氣裡滿是不服氣,連忙反駁道:“你懂什麼呀?那叫吊嗓子,是練功!是為了打磨唱腔、鍛鍊氣息,可不是什麼大呼小叫!真是外行看熱鬧,啥都不懂就亂批評,太冤枉人了。”
“好好好,是我不懂,是我冤枉你了。”楚君無奈妥協,語氣裡滿是縱容,“總之,你別把團裡練功、鬧鬧鬨鬨的那套,帶到飯局上就好,大庭廣眾之下,收斂一點你的性子,端莊些、穩重些,就夠了。”
楚仙連忙在電話那頭保證,語氣裡滿是篤定,帶著幾分拍胸脯的豪氣:“弟弟,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姐姐我縱橫‘江湖’這麼多年,什麼規矩不懂呀?到了那兒,我肯定端莊優雅、落落大方,一言一行都拿捏得當,給你長足面子,讓那位王主任對你刮目相看,說不定,還能幫你促成和王夏露的好事呢!”
楚君想著,還要給王夏露打電話確認飯局的事宜,便不再和她多說,語氣平淡地說道:“你要是沒事,現在就可以動身了。外面正在下雪,雪下得不算小,路上肯定會堵車,你就別開車了,打一輛計程車過去,安全些。一會兒我把包間號用簡訊發給你,你到了直接去包間就好。我現在就聯絡夏露姐,確認一下她的行程。”
“好嘞好嘞!”楚仙滿心歡喜地應下,語氣裡滿是雀躍,掛了電話,便立刻在宿舍忙活起來,開始精心打扮自己——她要以最好的模樣,出現在那場飯局上,既不能給弟弟丟臉,也要好好“考察”一下王夏露。她翻出衣櫃裡最亮眼的一身大紅長裙,輕輕換上,裙襬垂落,宛如一團跳動的火焰,在略顯素雅的宿舍裡,搖曳生姿、奪目耀眼。同宿舍的小姐妹見她打扮得這般隆重,一個個都圍了過來,笑著打趣。
一個小姐妹笑著湊過來,語氣裡滿是戲謔:“楚仙,看你這打扮,花枝招展的,是要去見什麼重要人物啊?這麼用心,該不會是去見未來弟媳,特意打扮給人家看的吧?”
楚仙對著鏡子,一邊細細整理著頭髮,將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一邊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語氣裡滿是驕傲:“算你們猜對了一半!我弟弟請重要客人吃飯,讓我一起去撐場面,順便幫他把把關,說不定,還能促成一段好姻緣呢!”
另一個小姐妹滿臉羨慕,語氣裡滿是嚮往:“你弟弟也太好了吧,這麼疼你,這種正式的場合,還想著帶上你。憑你的顏值和氣質,再加上這身打扮,去了肯定是全場焦點,沒人能比得過你。”
楚仙笑了笑,語氣裡滿是驕傲與得意,眉眼間都帶著幾分被偏愛的嬌憨:“那是,我弟弟最疼我了,什麼好事,都不會忘了我。不說了不說了,我得趕緊出門了,外面正在下雪,萬一堵車,就趕不上飯局了,那樣可就麻煩了。”
說著,她拿起隨身的包包,戴上一頂軟糯的毛線貝雷帽,又披上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呢子大衣,將大紅的裙襬小心翼翼地裹好,便興高采烈地出了門。
窗外的雪下得正柔,如漫天紛飛的柳絮,輕輕吻過枝頭、覆上路面,天地間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紗裡,靜謐而美好。她踩著積雪,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一串深深的腳印,循著心底的期待,往假日大酒店的方向延伸。她的心裡,滿是雀躍與期待,一路上,都在琢磨著飯店裡的場景,想象著自己如何優雅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如何用幽默的話語調節氣氛,如何得體地與人交談,讓這場答謝宴,變得熱鬧而圓滿,也讓弟弟臉上有光。
而楚君這邊,掛了和楚仙的電話後,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了心底的繁雜情緒,壓下心底的一絲緊張——畢竟,宴請的是廳級幹部,他難免會有些侷促。他指尖微動,撥通了王夏露的電話,電話鈴聲響了沒兩聲,便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王夏露溫柔悅耳的聲音,如春日裡的微風,輕柔地拂過耳畔,瞬間撫平了楚君心底的幾分緊張。
楚君定了定神,語氣恭敬又略顯侷促,一字一句地說道:“夏露姐,我是楚君,晚上想請您吃頓飯,不知道您今晚有空嗎?”
王夏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輕快而溫柔,問道:“就請我一個人嗎?”
楚君連忙補充,語氣急切又誠懇,生怕她誤會:“不是不是,我還請了王叔。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感謝您和王叔在工作上對我的幫助和支援,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今天正好有空,就想設宴請您和王叔一起吃頓飯,表達一下我的心意。剛才我已經跟王叔打過電話了,他說您今晚有空,所以我才斗膽給您打電話,希望您能賞光,一起吃頓飯。”
王夏露聽著他的話,語氣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那失望很淡,像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轉瞬即逝。但轉念一想,邀請的是自己的父親,那份淡淡的失望,便漸漸消散了大半。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語氣依舊溫柔動人,還帶著幾分小小的揶揄,語氣輕快:“原來,你主要想請的是我爸,請我,只是捎帶的呀?”
楚君連忙解釋,語氣誠懇又急切,生怕自己的話讓她誤會,一字一句都格外認真:“夏露姐,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沒有半點‘捎帶’的意思。我心裡一直都很感激您和王叔,當初要是沒有你們的幫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不定,早就陷入困境,難以脫身了。請你們吃飯,是我真心實意的想法,您和王叔在我心目中,同樣重要,沒有厚此薄彼、誰輕誰重之分,絕對沒有‘捎帶’這一說。今晚這頓飯,就是想好好跟你們說聲謝謝,咱們一起聚聚,好好聊一聊,也讓我能有機會,好好表達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