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海行舟》第595章 有事相求(1)

作者:月光映水·2個月前

楚君初到基層履職,短短一段時間裡,接連遭遇了好幾樁讓他刻骨銘心的糟心事:被縣檢察院滯留整整三十六小時,那種孤立無援的焦灼至今難忘;被茹鮮設計下藥灌醉,懵懵懂懂被拉進酒店,與她共度了一夜荒唐;後來茹鮮意外懷孕,他又陪著這個女孩悄悄躲進山裡的小診所墮胎。萬幸的是,茹鮮對他真心實意,從未想過藉此勒索,這才讓他稍稍鬆了口氣。最驚險的還要數黨代會書記選舉的前一夜,馬木提拉代表暗中設局,突然推出新的書記候選人,企圖渾水摸魚、火中取栗,妄圖動搖他的位置。這些事情,楚君如今只要一回想,依舊心有餘悸,後背總會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一連串的遭遇,讓他徹底看清了一個道理:有人的地方,就難免有是非糾葛,有暗箱陰謀。基層工作遠比他想象中複雜,人心叵測,藏著太多看不見的算計,他必須時刻繃緊神經,保持絕對清醒,不能有半分疏忽。哪怕對方是圖拉汗,哪怕她待自己百般熱忱、體貼入微,他也不能有絲毫鬆懈。更何況,他心底藏著一份隱秘的顧慮——他怕自己一旦喝醉,就會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愫,說出不合時宜的話,做出越界出格的事。他太瞭解自己的性子,看似沉穩,骨子裡卻藏著幾分懦弱,更清楚女人看向他時,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情意。一旦卸下防備,他必定會徹底沉淪在她的溫柔鄉,而那樣的後果,是他無論如何都承擔不起的。

楚君拿起桌上的酒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仔細看了一眼瓶口的封籤,確認是剛開封的,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他握緊手中的酒杯,語氣異常堅定地說道:“鎮裡有明確規定,上班時間不能飲酒。不過你的好意我記在心裡,也心領了,這樣吧,我最多喝三杯,點到為止,不耽誤正事。”

他全程警惕地盯著那瓶剛開封的酒,無論何時,都沒讓酒瓶和酒杯離開自己的視線,就連自己也始終沒有輕易離開座位。他知道,這樣的舉動難免顯得不近人情,或許還會讓圖拉汗心生疑心,但他別無選擇。謹慎,是他在波譎雲詭的基層立足的根本,是對自己負責,更是對肩上的工作負責,這份剋制,也是他對那份不該滋生的情愫,最基本的堅守。

圖拉汗看著他這般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的模樣,臉上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卻沒有半分介意,也沒有再勉強,輕聲應道:“好,聽你的,我陪你喝三杯,絕不耽誤你工作。”她說著,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手腕上的金戒指在包間柔和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姿態優雅大方,沒有半分扭捏。

兩人輕輕舉杯,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輕響。楚君微微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灼熱的暖意,驅散了身上的幾分寒涼,卻始終驅不散心底那份矛盾複雜的心緒。圖拉汗則乾脆利落地一飲而盡,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襯得她眉眼愈發嬌俏動人,原本清亮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侍立的女孩退下,女孩輕輕應了一聲,腳步輕盈地走了出去,順手輕輕拉上了包間的房門。

房門關上的瞬間,包間裡只剩下兩人的氣息。圖拉汗主動拿起公筷,不停給楚君夾菜,楚君低頭吃菜時,她便像小鳥依人般託著下巴,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楚君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姐,你也吃啊,你這樣一直看著我,我都沒法安心吃了。”

女人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緩緩落下:“我守著這家飯館,什麼好吃的沒吃過,不缺這一口。看著你吃,對我來說也是一種享受。你多吃點,看你最近瘦了不少,肯定是工作太忙、太操勞了,一定要多注意身體,別累垮了自己。”她的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切,沒有半分虛假。

楚君心中一暖,輕輕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包間裡格外安靜,只有筷子碰擊碗碟的輕響,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偶爾傳來幾聲遠處村莊裡的狗吠,更襯得這份靜謐愈發綿長。楚君一邊慢慢咀嚼著飯菜,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圖拉汗:她坐姿優雅,手指纖細,指尖上的金戒指隨著她端起酒杯的動作輕輕晃動,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事,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期待。

他心裡大致能猜到,她今日這般主動熱情,所求之事定然不簡單,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件事,或許會讓他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一邊是自己堅守多年的原則和身為鎮黨委書記的身份職責,一邊是自己心動不已的女人和她滿心的懇求,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註定都是一場煎熬,都是一次艱難的取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都喝了不少酒。圖拉汗的臉頰越來越紅,像熟透的蘋果,眼神也愈發迷離,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沙棗花的清甜,再加上酒杯裡散發出的淡淡酒香,交織在一起,在整個包間裡緩緩瀰漫,勾得人心神恍惚。

很快,三杯酒便見了底。圖拉汗起身,伸手去拿酒瓶,準備給楚君倒第四杯,此時的楚君,腦袋已經有些眩暈,酒精漸漸麻痺了他的神經,竟沒有伸手去阻止。她倒完酒,剛要坐下時,身子微微一晃,顯然是醉意上湧,眼神帶著幾分勾人的迷離,慢慢朝著楚君的方向靠了過去。曳地的長裙輕輕掃過楚君的腳踝,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手腕上的金鐲子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最後,她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楚君的懷裡。

楚君的身體瞬間僵住,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溫熱而柔軟的身體,能聞到她身上愈發濃郁的香氣。那香氣像蔓延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有些心神盪漾,心底那道緊繃的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圖拉汗的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勻而溫熱。楚君低頭望去,才發現女人的睫毛很長,彎彎的,像兩把小小的扇子,睫毛輕輕顫動著,一雙大眼睛,眼珠竟帶著一點淡淡的綠,像是浸在清水裡的寶石,美麗又含情。她頭上的頭巾滑落少許,露出一段精緻纖細的脖頸,眼神里滿是依賴和愛慕,那勾人的眼神,像一團火,灼燒著剛滿二十歲的楚君,讓他的情緒險些失控,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恨不得馬上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再也不鬆開。

他畢竟只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心性尚未完全沉澱,面對這樣熾熱而直接的愛意,面對她精心裝扮的模樣和溫柔繾綣的懷抱,心底的防線瞬間鬆動,那份被他死死壓抑在心底的喜歡,也在這一刻悄然浮現,瘋狂地叫囂著,想要衝破所有的束縛。他多想就這樣抱著她,拋開所有的身份、職責和顧慮,好好回應她的心意,好好安放這份隱秘的情愫。可就在這時,亞庫甫的身影,不合時宜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那個戴著深度眼鏡,懷裡常常抱著書本,性子溫和內斂的年輕人,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亞庫甫是圖拉汗的丈夫,楚君曾見過他幾次,無論是鎮裡的幹部,還是村裡的村民,對他的評價都出奇的一致:老實本分、勤勤懇懇,對圖拉汗更是疼愛有加,事事體貼。想到這裡,楚君心中一陣刺痛,殘存的醉意瞬間消散大半,他馬上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做這種越界的事情,絕對不能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他不停地在心裡告誡自己:他是亞爾鎮的黨委書記,是全鎮的帶頭人,不能失了分寸,不能被私人情感衝昏頭腦,更不能因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前途,忘了自己的初心;圖拉汗是有夫之婦,他不能破壞別人的家庭,不能做違背道德、踐踏原則的事情,這份底線,無論如何都不能突破。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輕輕推開圖拉汗,伸手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慢慢坐直,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說道:“姐!別這樣,現在是上班時間,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說。我不能再坐下去了,我得走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心底的掙扎和不捨,像潮水般湧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剋制,耗費了他多少力氣。他是鎮黨委書記,什麼時候上班,什麼時候下班,從來沒有人敢監督他,他說要走,不過是想找個藉口,逃離這個讓他快要失控的環境。

圖拉汗被他推開,臉上瞬間露出委屈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紅,淚水很快就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她藉著醉意,再次朝著楚君倒了過去,緊緊抱著他的腰,雙手不肯鬆開,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帶著濃濃的懇求:“小楚,我不想改天,我現在就想跟你說,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求你,你就幫幫我,好不好?”她身上的金飾緊緊貼著楚君的手臂,微涼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讓他心底愈發柔軟,那份剋制已久的情愫,再次蠢蠢欲動,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楚君滿心無奈,只好任由她抱著,語氣漸漸緩和了下來,輕聲說道:“就算你有事情,也該坐好了好好說,你又不是三歲小孩,說話還要賴在別人懷裡?”他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無奈和心疼。

圖拉汗聽了他的話,非但沒有起身,反而抱得更緊了,仰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執拗,問道:“那你到底幫不幫我?”

楚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放緩了語氣說道:“姐,你先坐好,把事情說清楚,只要是合理合規、不違背原則的事情,我肯定盡我所能幫你。”

聽到這句話,圖拉汗才慢慢鬆開手,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直直地望著楚君。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或許是心底的委屈難以抑制,漸漸地,她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楚君看著她欲言又止、左右為難的模樣,看著她臉上滾落的淚水,心底那道最後的防線,徹底崩塌了。他終究還是心太軟,終究還是不忍心讓她傷心落淚,哪怕他心裡清楚,這件事大機率會很棘手,大機率會讓他陷入無盡的麻煩,甚至可能會讓他違背自己堅守的原則,他也無法拒絕她的懇求。他對她的喜歡,終究還是壓過了最初的理智,哪怕他知道,這份喜歡,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煎熬,註定要讓他在道德和情感之間反覆掙扎。

圖拉汗見他鬆口,臉上瞬間掠過一縷歡喜,連忙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里滿是期盼,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後的沙啞:“小楚,我想讓我丈夫亞庫甫,進鎮政府工作,你能不能幫幫我?就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麻煩你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楚君的身體再次僵住,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心底的不安瞬間變成了現實。他就知道,她所求之事,定然不簡單,而這件事,恰恰是他最不願觸碰、最不敢觸碰的——人事調動,本就是基層工作中最敏感、最複雜的事情,更何況,是因為私人關係開口,這不僅違背了他的原則,更可能會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甚至會影響他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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