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聽著這份翔實具體、條理清晰的彙報,心底的石頭稍稍落了些,縈繞心頭的不安雖淡了幾分,卻並未徹底消散。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嚴肅,細細叮囑道:“金波,辛苦你們工作組的同志們了,這段時間大家都不容易。但我必須再次強調,眼下責任重於泰山,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麻痺大意,更不能有絲毫鬆懈,要時刻繃緊紀律這根弦,繼續排查隱患,做到防患於未然。”
“好的,楚書記,我一定嚴格照辦!”任金波連忙應聲,語氣裡滿是鄭重其事,“我立刻組織工作組開展‘回頭看’,再次逐一對代表情況進行核實,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任何一個疑點,堅決守住選舉紀律底線,確保排查工作無死角、無遺漏,全力保障選舉工作順利推進。”
“那行,你先忙吧,有情況及時彙報。”楚君說完,便準備按下結束通話鍵,心底的疑慮,似乎也隨著這份詳實的彙報漸漸平息。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模糊的動靜,像是有人慌忙用手捂住了聽筒,聲音壓得極低,隱約能聽到幾句含糊的低語。緊接著,一聲沉悶渾濁的打嗝聲穿透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那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任誰都能聽出,任金波喝了不少酒,而且此刻或許還在酒局上。
那一聲打嗝,像一根尖銳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楚君心底的平靜,也瞬間擊碎了他剛剛放下的疑慮,他臉上的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電話那頭的任金波,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疏漏,連忙匆匆說道:“楚書記,我、我先掛了!”
不等楚君回應,電話便被急匆匆結束通話,只留下一陣冰冷單調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反覆迴盪。
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縈繞不散,楚君卻依舊握著手機,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那一聲打嗝,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若是在平時,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或許根本不會放在心上——鎮裡幹部偶爾聚餐小酌,本就是人之常情,一個不經意的打嗝,更不值得深究。或許他轉頭翻幾頁書,再有人過來請示工作,這件事便會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間被淹沒,拋諸腦後。
可今天不同,格外反常。那一聲打嗝,像是一個危險的訊號,瞬間勾起了他心底所有的疑慮。任金波是選舉排查工作組組長,此刻正是選舉籌備的關鍵時期,他肩負著重任,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喝酒?而且聽他那說話的狀態,應該喝得還不少。
無數個疑問在楚君的腦海裡瘋狂盤旋,攪得他心緒不寧、坐立難安。他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十點整。夜色已深,亞爾鎮的街道上早已沒了行人蹤跡,只剩下路燈在晚風中搖曳,將光影拉得凌亂。
這個時間,再讓任金波來辦公室詳談,顯然太晚了。可若是就這麼放任不管,楚君心底又實在無法踏實。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或許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與即將到來的選舉息息相關,暗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猶豫片刻,楚君不再遲疑,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任金波的電話。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足足十幾聲,才被磨磨蹭蹭地接起。電話那頭的任金波,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睡意,還夾雜著難以掩飾的不耐煩,語氣含糊地抱怨道:“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楚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任金波似乎也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沉默不對勁,頓了兩秒,才試探著問道:“喂?說話啊?再不說話我掛了啊!”
直到這時,楚君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楚君。”
“楚……楚書記?”任金波的聲音瞬間清醒,剛才的不耐煩和睡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恭敬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他連忙慌亂道歉,語氣急促又卑微:“對不起,楚書記,實在對不起,我沒看清來電顯示,不知道是您,我剛才太沖動了,您別生氣,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沒事。”楚君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絕對沒有!”任金波連忙否認,語氣急切得有些語無倫次,“楚書記,我還沒睡呢,剛才只是閉目養神,想著歇口氣再處理工作組的收尾工作。您找我,是不是有急事?您儘管吩咐,我立刻就辦。”
楚君聽著他略顯慌亂、言不由衷的語氣,心底的疑慮愈發濃重。他沒有直接追問喝酒的事,而是故意放慢語速,裝作閒聊的樣子,和任金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從工作組的“回頭看”排查,聊到鎮裡的日常事務,再說到近期亞爾鎮的天氣變化,語氣輕鬆,彷彿只是深夜裡隨口撥通的一通閒聊電話。
任金波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回應著,每說一句話都反覆斟酌,生怕說錯什麼露出破綻,惹楚君生氣。可聊了一會兒,見楚君語氣輕鬆,全程沒有半句責備,他的神經也漸漸放鬆下來,偶爾也會主動搭話,語氣愈發自然,徹底放下了防備。
就在任金波以為楚君只是深夜無聊,隨口打電話閒聊時,楚君突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緩緩說道:“聽說任組長晚上有飯局?喝了不少吧?不知道是誰這麼有心,特意請你吃飯。”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瞬間在任金波的腦海裡轟然炸開。他的話音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後背也泛起一陣涼意。他萬萬沒有想到,楚君會突然問起這件事,更沒想到,自己在工作期間違規飲酒的舉動,竟然被楚書記看得一清二楚!
任金波此刻心裡亂成一團麻,慌亂得不知所措。他毫無思想準備,面對楚君的突然追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如何辯解。他下意識地想隱瞞,想撒謊說自己沒有喝酒、沒有參加飯局,可他心底清楚,楚君既然會這麼問,想必已經掌握了一些蛛絲馬跡,甚至可能知曉了全部情況。若是此刻撒謊狡辯,一旦被揭穿,後果不堪設想——他是楚君一手提拔起來的工作組組長,若是失去了楚君的信任,他的政治前途,也就徹底毀了。
猶豫片刻,任金波深知自己已無隱瞞、撒謊的餘地。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和愧疚,忐忑又卑微地脫口而出:“楚書記,對不起,我……我確實喝酒了。不過不是晚上,是中午,馬木提書記請客。只是那飯局散得很晚,一直到下午六點多才結束,我沒控制住,多喝了幾杯。”
說到這裡,任金波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裡滿是愧疚和不安。他清楚地知道,在選舉這麼敏感的時期,作為負責排查工作的工作組組長,工作期間飲酒、擅自參加飯局,本身就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電話這頭,楚君的心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陣發緊,強烈的緊張感瞬間席捲全身。雖然早已猜到任金波參加了飯局、喝了酒,但聽到他親口承認,楚君的心還是一下子沉了下去,心底的疑慮也瞬間被放大。
他比誰都清楚,在選舉這麼敏感的時期,任何一場不明不白的飯局,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和交易;任何一次私下聚集,都可能影響選舉的公平公正,甚至動搖全鎮的穩定局面。任金波是工作組組長,手握選舉排查的關鍵資訊,他參加的飯局,絕非簡單的朋友聚餐、同事小酌,背後必定另有隱情。
但楚君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緊張和責備,他刻意壓下心底的波瀾,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語氣平緩而大度地說道:“沒事,金波,我能理解。這段時間排查工作辛苦,你們沒日沒夜地忙碌,偶爾喝一點酒放鬆身心,也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頓了頓,楚君又故意放緩語氣,不動聲色地試探道:“馬木提書記是個好領導,為人真誠厚道,待人也大方,平時對鎮裡的幹部們也十分關心。他請客吃飯,想必也是出於好意,想和屬下們增進感情、加強溝通,凝聚工作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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