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女的痛》第5章 十年隱痛(1)

作者:村中拍黃瓜·10個月前

十年隱痛:鄧艾的眼淚與被掩蓋的真相

記者拿著鄧母給的聯絡方式,連著打了三天都無人接聽。後來順著鄧母透露的“在長沙郊區電子廠打工”的線索,又跑了五家工廠,終於在一家生產手機配件的車間裡,找到了正在流水線上貼標籤的鄧艾。

聽到“劉芙、劉蓉”的名字時,鄧艾手裡的標籤紙“啪嗒”掉在傳送帶上。她抬起頭,臉上還沾著細小的灰塵,眼神先是錯愕,隨即湧上一層紅霧。跟著記者走到工廠外的樹蔭下,剛坐下,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滿是劃痕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他們了。”鄧艾用袖口擦著眼淚,聲音哽咽,十年的委屈和愧疚,在提起孩子的瞬間,全化作了止不住的淚水。她望著遠處的廠房,像是在回憶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緩緩開口:“當年懷他們的時候,我和劉青山早就過不下去了。他天天喝酒,喝多了就罵我,有時候還動手,我跟他提離婚,他不肯,還說要拖死我。”

“那時候我心灰意冷,覺得這日子沒盼頭,連帶著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想留了。”鄧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我偷偷去藥店買了藥,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吃了,可孩子命太硬,愣是沒掉。後來肚子越來越大,我看著胎動,又捨不得了,想著生下來或許能有個盼頭。”

可這份盼頭,在孩子出生後不久就被打碎了。鄧艾記得很清楚,劉芙和劉蓉剛出生時,護士抱給她看,她就覺得不對勁——兩個孩子的生殖器和普通女孩不一樣,隱約帶著男孩的特徵。她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外婆說過,家族裡曾有過“性別不明”的親戚,當時沒當回事,此刻卻讓她渾身發冷。

“我跟劉青山說,孩子不對勁,咱帶他們去大醫院檢查檢查吧。”鄧艾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可他怎麼說?他說我沒事找事,說家裡沒錢,還罵我是喪門星,連個健康孩子都生不出來。我跟他吵,他就動手打我,打得我躺在床上起不來,還說再提檢查的事,就把我趕出去。”

說到“打”字時,鄧艾下意識地摸了摸胳膊,像是還能感受到當年的疼痛。“我那時候真的怕了,他下手一次比一次重,我晚上睡覺都不敢睡熟,就怕他突然衝進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滿是絕望,“我想過帶著孩子跑,可我一個女人,沒工作沒積蓄,怎麼養兩個孩子?再說他要是找上門,我怕孩子也會受牽連。”

後來離婚時,鄧艾幾乎是淨身出戶。她不是不想帶孩子走,是劉青山不肯,還威脅她說“敢帶走孩子,就打斷你的腿”。走的那天,她躲在村口的大樹後,看著劉青山抱著兩個孩子進屋,眼淚流了一路,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走,趕緊走,離他越遠越好,不然遲早會被打死。”

這十年,鄧艾在外面打工,換了好幾個地方,不敢跟家裡聯絡,更不敢打聽孩子的訊息。她怕聽到孩子不好的訊息,更怕劉青山找到她。“我不是不管孩子,我是被他打怕了。”鄧艾看著記者,眼裡滿是愧疚,“有時候夜裡做夢,夢見孩子哭著喊媽媽,我一醒過來,枕頭全是溼的。我也想過回去看他們,可一想起劉青山打我的樣子,我就渾身發抖,連邁出腳步的勇氣都沒有。”

當記者告訴她,劉芙和劉蓉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的性別,還需要做手術和心理疏導時,鄧艾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捂著臉,哭得更兇了:“都怪我,都怪我當年沒堅持帶他們去檢查,都怪我太懦弱……要是那時候我再勇敢點,孩子也不會遭這麼多罪。”

樹蔭下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工廠機器的轟鳴聲,卻吹不散鄧艾眼裡的愧疚和痛苦。她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這場持續十年的性別反轉悲劇,不僅是孩子的不幸,更是一個女人在家庭暴力下,被碾碎的母愛與無奈,是一段婚姻裡最沉重、最不堪的隱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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