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緒,明道看向忙碌的阿飛。
這小子的表現,倒是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剛剛親眼看著亦師亦父的老鬼被燒成一截焦炭,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非但沒有崩潰,反而褪去了所有的青澀,整個人冷硬得像個機器。
他不僅對貧民窟的聚居區瞭如指掌,甚至能一口叫出排隊難民的名字,或是那些帶著土腥味的綽號。
“張瘸子,往後退一步,別擠。”
“李大姐,把孩子抱好了。”
阿飛的語氣生硬。配合著眼下的局勢,卻透著說不出的穩妥。
一個缺了三根手指、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老頭蹣跚著挪到桌前。
報完名字,老頭沒急著走。
他用那隻殘缺的手,一把拽住阿飛的衣袖。佈滿老繭的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小飛啊……”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期盼,“老鬼呢?怎麼沒瞧見那老煙槍?是不是又躲哪兒貓著抽旱菸去了?”
阿飛的手指猛然僵住。
腦海中,那具被數萬伏特高壓電瞬間碳化的焦黑屍骨,再次一閃而過。
他沒有掉眼淚,硬生生嚥下滿腔酸澀。
聲音卻沙啞得厲害:“六叔,這事回頭再說。你先去左邊排著,別擋了後面的人。”
老頭看著阿飛通紅的眼睛,嘴唇哆嗦兩下,終究沒再問下去。
他嘆了口氣,佝僂著本就乾癟的脊樑,默默走向了左邊的隊伍。
登記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中途有幾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傢伙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滿是油汙的鋼板上,抽搐著吐白沫。
但沒等明道的人動手,旁邊的同伴就咬著牙把他們架了起來,拖也拖著完成了登記。
在廢土,掉隊就意味著死,沒人敢停下。
一個半張臉都是扭曲燒傷疤痕的漢子登記完,卻沒有挪步。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半晌,終於鼓足了勇氣,轉頭看向坐在高臺上的明道。
聲音顫抖,帶著卑微與希冀:
“大人……我們跟著您,真的能吃飽飯……活下去嗎?”
話音落下,原本嘈雜的登記點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雙麻木、驚恐、卻又死死攥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明道身上。
明道長身而起,順著臺階一步步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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