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這份普通,砸碎了這群軍人心裡最後那道防線。
東部戰區,一個扛著步槍的百戰老兵,站在小區廣場上。
他沒有歡呼,只是低下頭,盯著腳下的方磚。
兩塊磚的縫隙裡,因為生命法則的滋潤,長出了細小的青草。青草間,一隻米粒大小的黑色螞蟻,正順著磚縫,爬過他沾滿蟲血的戰術靴尖。
一隻螞蟻。
最普通、最常見、沒有變異、不會噴酸液、不會把人剪成兩段的螞蟻。
他盯著那隻螞蟻看了很久,久到身後的戰友以為他受了精神攻擊,正準備拔槍警戒。
然後,這個殺了上百隻異蟲的老兵,肩膀抖了一下。
“安全的……”他喃喃出聲,嗓子乾澀得厲害,“這塊地……沒有蟲子會從底下鑽出來……沒有吃人的孢子從天上掉下來……”
他雙腿一軟,蹲了下去,捧起一捧泥土,湊到鼻子前,深深嗅了一口。
潮溼的、帶著青草根鬚腐爛後微酸的味道,鑽入肺腑。
這一刻,他想起了家鄉,那條走過無數次的田埂上的泥巴。
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砸進掌心的泥土裡。
他哭了,咬著牙,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在他身後,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中部戰區的重灌步兵,西部戰區的狂戰士,北部戰區的……一個接一個地蹲了下去,跪了下去。
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漢子,在母巢的絕命反撲面前沒退過半步,此刻卻哭得毫無顧忌,連鼻涕流進嘴裡都不管。
他們哭,不是因為這裡是家。
他們的家可能在幾千里外的北國,可能在江南水鄉,也可能早已被變異獸夷成廢墟。
他們哭,是因為在經歷了隨時會被抹殺、隨時會變成蟲子口糧的地獄之後,他們終於踏上了一塊屬於人類的、安全的、真實的土地。
這裡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氣息。有不吃人的螞蟻在磚縫裡爬,有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臉上。
這些末世前平凡到被人忽略的東西,此刻貴重得讓人心碎。
趙虎大步流星地走出光門,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朝天空發出一聲怒吼。
“啊!!!”純粹的情感宣洩。
吼到最後,聲音變了調,成了壓不住的嗚咽。他扭過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然後逃也似的朝前走,一邊走一邊罵:“幹,沙子進眼睛了……”
張婉兒走出光門時,異乎尋常地平靜。
只是那股屬於地球植物的清香,讓她的嘴角顫了顫。
但她最終只是深呼吸,把那股酸澀壓回心底,恢復了那個掌控十一萬人內政的大總管姿態。
隊伍的最後方,段天河走出光門,步伐放得很慢,甚至背起了雙手,像個清晨在公園裡散步的退休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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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