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她的意思,這個女人在內政和人心上的嗅覺,確實已經到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程度。
道理很簡單。
如果一個連隊裡清一色全是東部戰區的老兵,等他們打完這場血戰,從地下活著走出來,互相拍著肩膀,只會說一句話——
“看,咱們東部的兵就是能打。”
那這仗白打了,軍心還是裂的。
但按照張婉兒的方案走,一個排裡,東部的老兵痞頂在前面扛變異獸的爪子,西部的炮手在後面提供火力,大明工業園出來的原住民礦工負責爆破,海科大的學生蹲在後方包紮傷口。
這一仗打下來——
東部的老兵為了掩護大明的新兵斷了一條胳膊,西部的人揹著重傷的東部戰友在坑道里狂奔。
等他們活著走出來,看著對方臉上沾滿的怪物血漿,他們嘴裡蹦出來的話只剩一句。
“兄弟,我們是大明的兵。”
“按張總管的方案執行。”明道開口,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縫隙,“違令者,按叛國罪論處,就地槍決。”
會議結束。
段天河走出會議室大門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了主位上那個正在喝水的年輕人一眼。
就一眼。
這位征戰了一輩子的老將軍,在這一刻突然通透了。
眼前這個叫明道的年輕人,從頭到尾,就沒把“清剿變異獸、奪回軍火庫”當成這次行動的核心目的。
那幾千噸炮彈,那一百六十一萬積分的買賣——通通是副產品。
從他在會議桌上冷冷地問出那句“你的兵歸化大明多久了”開始,他真正要的東西,他大費周章佈下這整個局,就兩個字。
軍心。
他要用地下四百米的血肉磨盤,用變異獸的命,磨出一把真正屬於大明的刀。
段天河轉過身,大步走進初冬清晨微冷的光裡。
老將軍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比三十歲時還快,還穩。
訊息透過張婉兒佈置的廣播網,以一種幾乎不講道理的速度傳遍了藍灣半島。
“開戰了!”
三個字砸下來,整座半島像被點著了。
臨時營房裡,五大戰區的老兵們聽到集結號的瞬間,手裡吃到一半的飯碗直接摔在地上。人已經衝出門,一邊跑一邊在冷風中扯著嗓子互相吼,手上的戰術背心釦子還沒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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