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業區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城市邊緣。鏽蝕的管道如同僵死的血管,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窩,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陳年灰塵混合的窒息味道。
陸沉淵將電動車丟棄在一個半塌的廠房角落,身影如同鬼魅,在巨大的機器殘骸和堆積如山的廢棄料間快速穿行。他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這是他提前選定的最終戰場之一,一個適合困獸猶鬥,也適合獵人設伏的迷宮。
傅瑾行啟動“清道夫”的命令,像一道催命符,讓整座城市的黑暗力量都躁動起來。他能感覺到,無形的包圍圈正在迅速合攏,搜尋的密度和強度遠超之前。他留下的那些刻意模糊的蹤跡,足以將獵犬們引向這片巨大的鋼鐵墳場。
他需要一個藏身點,一個能讓他短暫喘息、觀察並決定下一步行動的制高點。他的目光鎖定了遠處那座最高的、曾經是廠區核心動力站的廢棄水塔。塔身鏽跡斑斑,通往頂部的鐵梯大部分已經腐朽脫落,但結構主體還算穩固。
他利用管道和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水塔底部。仰頭望去,塔頂在夜空中只是一個模糊的黑點。他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然後如同壁虎般,開始沿著那些殘存的、看似不堪重負的鋼筋和凸起物,向上攀爬。
動作敏捷而精準,每一次發力都恰到好處,避開鬆動的鏽鐵,利用每一處可靠的支點。冰冷的金屬硌得手掌生疼,但他毫不在意。高度在不斷提升,夜風變得更加凜冽,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當他最終翻過水塔頂部邊緣的護欄,落在相對平整的平臺上時,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肋下的舊傷也傳來隱隱的刺痛。他靠在冰冷的塔壁上,微微喘息,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下方如同模型般的龐大廠區。
這裡視野極佳,幾乎可以俯瞰整個工業區的大部分割槽域。任何進入這片區域的車輛和人員,都難以逃過他的眼睛。
他拿出那個經過偽裝的“收音機”,調整著頻道,試圖捕捉任何有用的資訊。然而,頻道里一片嘈雜的電流聲,顯然對方也加強了通訊干擾和加密。
他並不意外。他靠在水塔邊緣,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遠處公路隱約的車流聲,近處野貓穿過碎石的窸窣聲,以及……一種極其輕微、但正在逐漸清晰的,多組腳步聲和引擎怠速的聲音。
他們來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陸沉淵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他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靜靜等待著獵物的靠近。
---
與此同時,遠在北歐的冰原森林中,蘇晚晴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深及膝蓋的積雪嚴重消耗著她的能量,刺骨的寒風帶走她體內最後一絲暖意。她的手腳早已凍得麻木,只是憑著意志力在機械地向前挪動。揹包如同沉重的枷鎖,勒得她肩膀生疼。
天色依舊漆黑,只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月光,勉強照亮前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遠,距離那個獵人小屋還有多少路程。絕望如同附骨之疽,一點點蠶食著她的意志。
就在這時,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撲倒,重重地摔進一個被積雪覆蓋的淺坑裡。冰冷的雪瞬間灌滿了她的領口和袖口,刺骨的寒意讓她幾乎窒息。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左腳的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扭傷了!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狠狠扎進她的腦海。在這種環境下,腳踝受傷,幾乎等於宣判了死刑。她無法快速行進,無法有效隱藏蹤跡,很快就會被追蹤者趕上。
淚水混合著雪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但立刻就在冰冷的空氣中凍結。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將她徹底淹沒。她想起了陸沉淵,想起了他最後那條決絕的指令。她答應過他,要活下去……
不!不能放棄!
她猛地咬緊牙關,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劇烈的疼痛反而刺激了她近乎麻木的神經。她不能死在這裡!她還要等他!她還要親眼看到傅瑾行那個惡魔付出代價!
她忍著劇痛,用手扒開身邊的積雪,找到一根相對結實的斷枝,勉強當作柺杖。然後,她咬著牙,用單腳和柺杖支撐著,一點一點地從雪坑裡爬了出來。
每移動一步,腳踝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冷汗直流。但她沒有停下,拖著傷腿,拄著簡陋的柺杖,繼續朝著指南針指引的方向,艱難前行。
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深一腳、淺一腳,混雜著血跡和淚痕的、無比狼狽卻異常堅定的足跡。
她是困獸,但絕不是待宰的羔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