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黑白照片，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陸沉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照片上那雙鷹隼般冰冷的眼睛，穿透時光與模糊的影像，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與他隔空對視。
“真正的遺產，藏於光影交界之處。”
這行字，與其說是線索，不如說是一個挑釁，一個來自陰影深處、帶著傲慢與篤定的謎題。
“光影交界……”陸沉淵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目光再次落回照片。背景的溫室，繁茂的植物在玻璃穹頂下肆意生長，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恰好處於一片被藤蔓陰影半掩的區域，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腳前投下明亮的光斑。
光與影，在他身上形成了微妙而精準的分界。
“查這個溫室。”陸沉淵將照片遞給宋哲，“動用所有資源，找出它的位置。這可能是他的藏身地，或者，是一個重要的據點。”
“明白！”宋哲立刻將照片進行高畫質掃描和增強處理，調動全球情報網路進行影像比對。
陸沉淵則陷入了更深的思考。“遺產守護者”如此大費周章，其追求的“遺產”究竟是什麼？僅僅是“星耀會”殘存的財富和權力網路嗎？恐怕不止。從對方的手段和格調來看，他們更像是在守護某種……理念，或者秩序。
而“冥府”在此刻送來這張照片，目的又是什麼？是履行契約，還是借他之手，去對付這個連“冥府”都感到棘手的古老對手？
三方博弈的棋局，因為這張照片，瞬間變得更加兇險和複雜。
*** * ***
酒店套房內，蘇晚晴雖然按照陸沉淵的吩咐，專注於設計方案的深化，但心神卻無法完全平靜。她知道外面的局勢遠比表現出來的嚴峻。那個節慶夜晚的襲擊，以及隨後專案活動的暫停，都像陰雲般籠罩在心頭。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遊人如織的街道。陽光明媚，湖水湛藍，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她注意到，酒店附近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不像遊客，眼神更加警惕和專注。是陸沉淵加派的人手，還是……對方監視的眼線？
一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在這個陌生的國度，美麗的小鎮彷彿變成了一座華麗的囚籠。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她不能成為陸沉淵的負擔。她回到書桌前，重新拿起畫筆，將內心的不安與擔憂，轉化為圖紙上更加縝密的線條和更富人文關懷的細節。這是她的戰場，她用創造對抗毀滅。
*** * ***
宋哲那邊的調查進展神速。藉助“冥府”提供的某些特殊演算法和深淵集團的算力，他們很快鎖定了照片中溫室的可能位置——位於瑞士境內，靠近奧地利邊境的一處私人山脈莊園，屬於一個極其低調、幾乎不與外界往來的古老家族，馮·艾森伯格家族。
這個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神聖羅馬帝國時期，以銀行業和藝術品收藏聞名，但在近現代異常沉寂。莊園守衛森嚴，幾乎不接待任何外客。
“馮·艾森伯格……”陸沉淵看著螢幕上關於這個家族的有限資料，眼神銳利。這個姓氏，在“冥府”之前提供的、關於“守夜人”商會的資訊碎片中，似乎隱約出現過。
“老闆，要派人靠近偵查嗎？”阿杰請示。那裡畢竟是瑞士，不是可以隨意動用武力的地方。
“不。”陸沉淵搖頭，“那裡如果是他的巢穴，必然龍潭虎穴。硬闖不明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到那行字上——“光影交界”。
光與影……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是否也代表著某種象徵？公開與隱秘？合法與非法？榮耀與汙穢？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宋哲，”他開口道，“以‘深淵集團董事長陸沉淵’的名義，向馮·艾森伯格家族發出一封正式的拜訪函。內容就寫……我對歐洲古典建築和藝術收藏深感興趣，久聞馮·艾森伯格家族底蘊深厚，冒昧請求拜訪，探討文化交流與商業合作的可能。”
他要光明正大地，去敲響那扇隱藏在陰影中的大門！
宋哲愣了一下，隨即領會：“明白！我立刻去辦，措辭會盡量顯得真誠且無害。”
“另外，”陸沉淵補充道，“把我們準備正式拜訪的訊息，‘適當’地洩露出去。尤其是讓‘阿爾卑斯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和那位索菲亞·韋伯女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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