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殿議事廳的穹頂上，最後一道創世之力裂縫終於在今晨合攏。但合攏的痕跡並不平整——金銀色天光從縫合處滲出來，像一道剛剛拆線卻還未癒合的舊傷。諸神之王坐在長桌主位，權杖靠在椅背上，臉上那道從額角斜貫至下顎的裂紋比昨日又深了一毫。玥女神站在他身後，素白無紋的神袍袖口捲到手肘，雙手懸在他臉側，淡銀色神力正以極細的絲線形態探入裂紋深處。這是第四次嘗試拔除歸墟殘留。
“疼就說。”玥女神的聲音很輕。
“不疼。”
“你三萬年沒說過一次疼。”
“因為三萬年沒受過需要說疼的傷。”諸神之王閉上眼，任她的神力絲線在臉上游走。火神炎烈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這一幕。他沒出聲，靠在門框上翻手裡那本《大陸地理志·北境篇》，翻到北境冰原面積對比圖時皺了下眉，然後把書合上。
“老傢伙，洪荒壁壘的第一手探測資料出來了。七道壁壘的裂縫正在以每半個時辰一道的速度增加。洪荒氣息從裂縫滲入神界邊緣後不會立刻擴散，而是集結成氣旋狀凝滯在裂縫內側，凝滯時間半刻鐘——半刻鐘後氣旋解體，內部包裹的東西開始向神界深處移動。觀測司把它暫定名為‘洪荒種’。第一批穿過裂縫的洪荒種共三隻，形態不是魂獸，不是深淵生物，不是神界任何已知物種。它們移動時周圍的法則會被短暫改寫——火系法則在它們經過時變成水系，空間法則在它們腳下變成重力法則。這種法則篡改是被動的——它們並不主動轉化法則，而是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讓周邊的法則無法維持原有形態。”
火神炎烈把探測資料竹簡丟到長桌上。諸神之王睜開眼，玥女神收回神力絲線，兩人同時望向竹簡上以赤紅色符文標註的洪荒種軌跡圖。軌跡圖顯示三隻洪荒種正在向神界東南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路徑穩定——直指星斗大森林對應的神界座標。
“它們在找門。”火神炎烈說，“星斗大森林地下那座被虛無之根封住的門，對洪荒種來說就是回家的入口。它們穿過了七道壁壘裂縫，只要再找到那扇門，就能開啟從神界直通人間的永久通道。門攔不住它們——那扇門本來就不是神界產物，是洪荒時代遺留在三界交界處的遺物，封印它的人不是神，是比神更古老的存在。”他把另一份卷宗攤開——海神島瞭望塔傳來的潮震資料，唐三以海神神力遠端傳送至神界觀測司，每一道潮震都精確對應一次壁壘裂縫新增。資料表末尾附了一句唐三的原話：“海神殿聖柱預警連響五聲。響七聲代表毀滅級。還剩多少時間？”
諸神之王看著潮震資料表上那道陡峭的上升曲線沉默了幾息。“壁壘撐不到我們集結全部戰力。三百二十位神只才能築起的七道壁壘，如今神界登記在冊的神只總數只有兩百出頭，其中大部分是低階守護神。好在眼下在人間的那批傳承者——薪火、修羅、天使、海神、生命女神，每一個都是神位完整或接近完整的戰力。加上史萊克七怪全員集結，以及鐵脊關那頭上古兇獸和那頭剛恢復四成力量的火龍，算下來已有超過十五個神級戰力。”
“不夠。”
“我知道不夠。所以我要啟動‘壁壘徵召令’——以諸神之王的名義，向所有尚存的神只、半神、神位傳承者、以及所有在人間達到封號鬥羅以上且願意參戰的人發出徵召。這道令上一次啟用是深淵之戰前。代價是，簽發者必須以自身神力維持徵召令的覆蓋範圍。覆蓋全大陸加神界，消耗約為諸神之王全部神力的三成。一旦簽發，在壁壘戰結束前我都無法親自參戰——徵召令會持續抽取我的神力維持所有應徵者的時空通道。”
火神炎烈看著他。三成神力抽走，這個老傢伙就只剩七成力量維持神王殿運轉。臉上那道裂紋會更深。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平靜的女聲。
“我來籤。”玥女神說。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息。
“你是守護之神。徵召令的最低簽發許可權是主神級。”諸神之王沒有回頭。
“我知道。”玥女神繞到長桌前，素白無紋的神袍在地磚上拖出一道極淡的銀白色光痕，淡銀色眼眸直視諸神之王，“但徵召令的本質是守護——守護三界，守護壁壘，守護所有願意站在壁壘前的人。守護之神的權能是守護，不是戰鬥。我沒有資格上壁壘最前線，但我有資格維持徵召令。大人您臉上那道裂紋需要全神修復，再抽三成神力，裂紋會從臉蔓延到神魂。壁壘戰還沒開始，您不能先垮。”
“你體內的雙重種子才剛穩定不到三天。”
“薪火種子已將深淵種子完全壓制。四重封印運轉正常。心臟處的深紅色防禦網從昨晚開始就不需要外力加固了。我的神力恢復速度在同級守護神里排前三。”她說著解開神袍領口的一粒紐扣，露出心臟正上方——深紅色薪火防禦網與金紫色天使封印交疊成完整閉環，深淵種子的黑色觸鬚已被壓縮至一顆綠豆大小，邊緣不再蠕動，像一塊被燒盡的炭。她重新扣好紐扣，“薪火種子在守護我。我也該用它守護別人。”
火神炎烈盯著玥女神看了幾息。“你的命是薪火種子保下來的。徵召令一簽，神力持續被抽走，深淵種子萬一反撲，你會比壁壘先撐不住。”
“不會。因為我身後站著一整個鐵脊關的人。播種節那天您也在——您看到那道彎溝裡種下去了多少東西。青椒和番茄、月光草、千仞雪和千尋種下的樹、影鋒翻土時挪開的蚯蚓，還有那顆等了很久的異世界種子，後來發芽了。這些東西以前都不在神界。它們是我親眼看著種下去的。大人，”她轉向諸神之王，“我要籤徵召令。我以守護之神的名義，向三界所有願意站在壁壘前的人發出徵召。代價我的神力。受益人——所有活下來的人。”
諸神之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將權杖雙手橫託，平舉至玥女神面前。
“玥，守護之神。準籤壁壘徵召令。即刻生效。”
玥女神雙手接過權杖，將權杖頂端按在自己心口——薪火種子防禦網所在的位置。淡銀色守護神力從她全身湧入權杖，權杖頂端的寶石從無色透明漸變為銀白，又從銀白漸變為一種從未出現過的顏色：深紅底色，銀白紋路，邊緣纏繞金紫色天使封印與翠綠色生命銘文。那是被薪火淬鍊過的守護之光。權杖爆發出鋪天蓋地的銀紅色光幕，從神王殿穹頂向外擴散，穿透神界與人間的三界壁壘，同頻傳向每一座城池每一片海域，在每一個願意戰鬥的人面前凝成一道懸浮的光屏。
鐵脊關東城牆上，影鋒正調校時空之冕的水晶核心，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銀紅色光屏，上面浮現一行字：“壁壘徵召——簽名即應戰。”他看了半息，在署名欄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影燼沒有籤。他直接把修羅神力注入光屏——不是簽名，是主動請纓。光屏在他注入神力後自動生成一行備註：“修羅神第八考完成者，因果斬殺特化。優先編入壁壘內圈防線。”
練兵場邊炎陽帶著五個分身排隊簽名。小炎代筆，以本體名義簽在第一位。小雀把翅膀尖蘸了火焰墨，在備註欄歪歪扭扭地寫“會飛，可以空中攔截”。小流沒法握筆，把自己變成火焰印章蓋上去。小燼沒有簽名，只是用鼻尖在光屏上點了一下——光屏自動識別到火系至高神力殘響波動，將其記錄為“薪火餘燼攜帶者”。小循燼飄到光屏前，細長的火焰指尖在簽名欄停了很久，最後畫了一個圈。不是名字，是一個圓。圓的含義它沒有解釋，但光屏接受了。
千仞雪站在神殿窗前，面對光屏沉默片刻。天使神位正位繼承者，千尋剛獲得神軀，嚴格來說還在恢復期，不該參戰。但她在簽名欄寫下“千仞雪·千尋，天使神位正位與邪位，完整形態”，緊接著在備註欄補了一句——“未經天使神分裂前封存的最後一道神術，可在壁壘戰中啟動一次完整形態融合，無時間限制。事後無副作用。”她寫完扭頭看向千尋。千尋沒有猶豫，用剛學會握筆的手指在一旁極認真地寫下“我也籤”。
唐三此時正從海神島礁石上跳下，將光屏轉向身後的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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