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農業展覽館的晨光剛透過玻璃幕牆，青崖村茶葉合作社的展位前就圍了不少人。林晚晴正低頭整理剛泡好的雲霧茶，瓷杯裡的茶湯清亮透亮，熱氣裹挾著蘭花香緩緩升騰，卻沒能驅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尷尬。
昨天下午，一位穿著考究、自稱是資深茶評人的中年男人，在展位前當眾提出質疑，說他們的雲霧茶“香氣浮散、滋味寡淡”，還質疑合作社所謂的“傳統手工製茶”是噱頭，背後其實是機器批次生產。雖然後來林晚晴現場沖泡了明前茶，請眾人品鑑，暫時化解了圍堵，但那番話還是讓不少原本有意向的採購商猶豫起來，展位前的人流也稀疏了不少。
“晚晴姐，你看那邊，好幾家採購商跟著那個茶評人去了隔壁的展位。”周明宇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他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銷售報表，上面的訂單數量遠不及預期，“咱們帶的樣品都快泡完了，要是今天還打不開局面，這次展銷會可就白來了。”
林晚晴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不遠處的展位前人頭攢動，那個昨天提出質疑的茶評人正拿著一杯茶，對著幾位採購商滔滔不絕。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目光落在展位後方懸掛的“青崖雲霧茶 百年手工傳承”的匾額上。這匾額是村裡最年長的王伯親手題寫的，每一筆都透著祖輩們對製茶手藝的敬畏，她不能讓這份傳承在自己手裡被質疑。
“別急，”林晚晴的聲音平靜卻堅定，“真金不怕火煉，咱們的茶好不好，手藝真不真，不是靠嘴說的。”她轉身對正在整理茶樣的王伯說：“王伯，麻煩您把咱們帶來的鐵鍋和鮮葉拿出來，咱們就在這裡做一次現場製茶。”
王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好嘞！讓這些城裡人看看，咱們青崖村的手藝可不是吹出來的。”他快步走到展位後面的儲物區，搬出身形厚重的鑄鐵炒鍋，又拿出一筐用溼布包裹著的鮮葉。這筐鮮葉是特意從村裡帶來的，都是今早凌晨採摘的一芽一葉，還帶著山間的晨露。
周明宇和另外幾個年輕社員也反應過來，連忙騰出展位中央的空地，鋪上乾淨的竹蓆，又找來便攜的燃氣灶。周圍的人很快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議論著。
“這是要現場製茶？現在還有人用鐵鍋手工炒茶嗎？”
“我聽說手工炒茶對火候和手法要求特別高，稍微不注意就會炒壞。”
“昨天那個茶評人說他們是機器生產，要是真能現場做出好茶，那質疑不就不攻自破了？”
林晚晴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而是接過王伯遞來的鮮葉，攤開在竹蓆上。“手工製茶，第一步是萎凋，要讓鮮葉失去部分水分，才能更好地激發香氣。”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輕輕翻動鮮葉，動作輕柔而嫻熟，“咱們青崖村的萎凋都是在通風陰涼的竹樓裡進行，不暴曬、不烘乾，完全靠自然通風，這樣才能保留茶葉最本真的滋味。”
王伯已經點燃了燃氣灶，藍色的火焰舔舐著鐵鍋底部。他伸出手掌在鍋上方試探著溫度，嘴裡唸叨著：“殺青要‘高溫快殺、透悶結合’，溫度不夠殺不透，溫度太高又會炒焦，這火候得靠經驗拿捏。”
等到鐵鍋溫度升至適宜，林晚晴將萎凋好的鮮葉倒入鍋中。“嘩啦”一聲，鮮葉與鐵鍋接觸的瞬間，一股清新的茶香驟然迸發出來，比沖泡時的香氣更加濃郁、純粹，瞬間瀰漫了整個展區。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鐵鍋中的茶葉和林晚晴的手上。
只見林晚晴雙手伸入鍋中，快速翻炒著鮮葉。她的動作看似簡單，卻充滿了韻律感，手腕轉動間，茶葉在鐵鍋中翻滾、跳躍，每一片葉子都能均勻受熱。鐵鍋的高溫讓鮮葉中的水分快速蒸發，茶香也越來越濃郁，帶著淡淡的蘭花香和蜜香，讓人聞之慾醉。
“這手法真地道！”人群中有人讚歎道，“你看她翻茶的速度和力度，沒有十幾年的功底可做不到。”
“這香氣太絕了，比剛才那個茶評人推薦的茶香正宗多了。”
“我剛才還猶豫呢，現在看來，這茶肯定差不了。”
那位昨天提出質疑的茶評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皺著眉頭走了過來，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圍，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翻炒了約莫十分鐘，林晚晴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也因用力而泛起紅暈。王伯適時遞上一條毛巾：“換我來揉捻，你歇會兒。”
林晚晴接過毛巾擦了擦汗，退到一旁，看著王伯將殺青後的茶葉倒入竹製的揉捻機中。“揉捻是為了讓茶葉的細胞壁破裂，釋放出茶汁，這樣沖泡時香氣和滋味才能更好地融入水中。”她向周圍的人解釋道，“咱們用的是傳統的竹製揉捻機，靠人力轉動，力度均勻，不會像機器那樣損傷茶葉的細胞結構。”
王伯轉動著揉捻機的把手，嘴裡哼著村裡流傳的製茶小調。隨著機器的轉動，茶葉被揉捻成條索狀，墨綠色的茶汁慢慢滲出，沾在竹製的機器內壁上，散發出更加醇厚的香氣。
揉捻結束後，王伯將茶葉攤開在竹蓆上，進行乾燥處理。“乾燥要分兩次，第一次是毛火，用文火慢慢烘乾，第二次是足火，讓茶葉的水分含量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這樣才能長久儲存。”他一邊用扇子輕輕扇動，一邊說道，“咱們村裡的老茶農，都是靠手摸、鼻聞來判斷茶葉的乾燥度，比機器還準。”
整個製茶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林晚晴和王伯輪番上陣，額頭上的汗珠落了又擦，擦了又落，但他們的眼神始終專注而堅定。周圍的人群越聚越多，不少人拿出手機拍攝影片，還有人忍不住上前詢問：“這茶什麼時候能好？我們能不能嚐嚐剛做好的茶？”
“再等半個小時，足火烘乾後就能沖泡了。”林晚晴笑著回應，心裡的石頭漸漸落了地。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期待和認可。
這時，一位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前，遞上一張名片：“林社長，您好，我是江南茶葉進出口公司的採購總監陳明。剛才看了你們的現場製茶，非常震撼，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的產品報價和供貨能力。”
林晚晴連忙接過名片，雙手握住對方的手：“陳總監，您好！感謝您的關注。我們的雲霧茶有明前茶、雨前茶和春尾茶三個等級，報價分別是……”她詳細地介紹著產品的規格和價格，眼神里充滿了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