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雨猛地轉過頭看著那位族老,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因為歸順他,柳家能活;不歸順,等蘇文清打過來,柳家活不了。爹,諸位叔伯,你們還沒看明白嗎?濟王才二十出頭,一兩年時間打下五個州,封清三萬大軍拿他沒辦法,玄衣衛的殘餘今晚在四原城外伏擊我是因為他。”
“他已經成了龍玉宸的眼中釘肉中刺,他若是倒下了,下一個就是四原。他說得對,四原四周全是火,今天不動,明天不一定還能動得了。”
柳昌沉默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著女兒緊繃的下頜線條,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心雨,你今天的話比往常多了十倍。你在替他說話。”
柳心雨的臉頰微微發熱,但她沒有躲閃父親的目光。
“我在替柳家說話。爹你想想,他救了祖母的命,卻連謝禮都不收;他伏擊玄衣衛救了我的命,卻沒有留一句話;他來四原談判二十個兵一頭騾子,袍子袖口磨了邊還補了三針。這樣的人,你們覺得他是貪圖享樂的酒色之徒?”
她說著說著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隨即深吸一口氣穩住了,
“那些美妾成群的謠言,你們打聽打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龍玉宸的地盤上,還是蘇文清的羊州?天下到處都在傳濟王好色貪杯、胸無大志,可他打下來的地方老百姓有飯吃、孩子有書讀、病人有人治。”
“這訊息為何以前都被隱瞞了?而現在在長嶺三田傳開了?是從老百姓嘴裡傳開的。謠言從上面來,真話從下面來。爹,你不要信上面那些人的話,要信下面那些百姓的話。”
柳心雨一陣慷慨激昂後,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幾個族老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摸著鬍子沉吟。
柳昌盯著女兒看了很久,像是在端詳一件自己朝夕相處卻從未真正看清的東西。
他終於開口:
“心雨,你說這些……是因為你希望柳家歸順他,還是因為你自己想嫁給他?”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薄薄的窗紙。
柳心雨的臉頰更紅了,但她沒有低頭,而是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都有。”
柳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哈哈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像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幾個族老,又看回女兒:
“四原柳家傳了幾代,從不輕易站隊。但如果濟王真的是你說的那種人……”
他想了想,還是沒表態,反問了柳心雨一句,
“心雨,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要你?”
柳心雨攥緊袖口裡的畫像,近乎倔強地答道:
“爹,他可以不要我,但我得讓他知道,柳家歸順的唯一條件,就是我嫁給他。他若不同意,免談。”
這話一齣,滿堂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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