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士並沒有走遠,
他正背對著巷口蹲在一隻酒罈子旁邊系自己的鞋帶,
嘴裡還哼著一支沒頭沒尾的小調。
李渡走到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沒有急著說話,
而是彎腰把旁邊一摞歪倒的柴火扶正了擺好後,才淡淡開口:
“先生,恕我冒昧,我又來打擾您了,是因方才聽您說話,覺得您是個明白人。我在雲州打算待一陣子,可這城裡的水有多深我實在摸不清,怕萬一踩錯了地方……”
他說著把那片金葉子從袖子裡掏出來,沒有直接遞過去,
而是放在旁邊一隻倒扣著的酒罈子上,用掌心輕輕壓住,
“先生若是能多指點幾句,我這個外鄉人也算沒白來這一趟。”
中年人繫鞋帶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來側過頭看著李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又滑到了他手下面壓著的那片金葉子上。
金葉子在巷子的陰影裡仍然泛著柔和而溫潤的光澤,
被手指壓住的邊緣微翹,一看就是十足十的成色。
中年人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左右飛快地掃了一眼巷子兩頭,然後壓低聲音:
“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渡笑了笑:
“真的是個做藥材生意的,只是膽子比別人大一些,想打聽的事多一些。先生若不願意說,我不敢勉強。這片金葉子就當交個朋友,茶錢算我的。”
他說著把手從金葉子上移開,轉身作勢要走。
中年人伸手在虛空中攔了一下:“等等。”
他彎腰飛快地把那片金葉子抄進手心裡捏了捏,
確認是真金之後迅速地塞進了貼身的暗袋裡,
然後直起身來,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更急促:
“你進城之後打聽過慕容女帝的人,城裡至少有七八雙眼線已經盯上你們了。我不想知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但你既然用這種誠意來問……”
“……我就告訴你兩件事,慕容幽手下有一批近衛,叫幽影衛,個個都是好手。這批人大概一百人,明天一早從雲州西門出城往東去,據說是往青州方向。”
他像是在搶時間,語速極快地說道,
“帶隊的是幽影衛的一個校尉,姓嚴,七品中階修為,他手裡捏的好像就是濟王李渡的畫像。”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不再停留,轉身快步朝巷子另一頭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拐過牆角便不見了人影。
李渡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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