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偵組地下三層的特殊隔離審訊室，空氣冰冷得彷彿能凝結水珠。李小明被束縛在特製的、能夠吸收衝擊和抑制異常生物電活動的合金椅上，手腕腳踝處扣著監測環，即時資料在旁邊的螢幕上跳躍。他比抓捕時安靜了許多，但那種安靜並非平靜，更像是風暴過後的死寂，或者……下一次爆發的蓄力。
凌夜和蘇清月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堅不可摧的透明防爆隔板。凌夜能清晰地看到李小明眼底那片空洞之下，深埋著的、如同岩漿般翻滾的痛苦與混亂。
（意識的堤壩千瘡百孔，隨時會再次決堤。）心魔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到殘酷的觀察，（他維持不了太久清醒的‘人格’。）
蘇清月率先開口，聲音平穩，不帶絲毫感情色彩，這是標準的審訊技巧：“李小明，化工廠的襲擊，趙蕊的死，與你有關。我們需要知道細節，以及……指使者。”
李小明緩緩抬起頭，目光渙散地掃過蘇清月，最後卻定格在凌夜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彷彿在凌夜身上感應到了什麼奇特的東西，一種既排斥又隱約吸引的氣息。
“……你們……不懂……”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摩擦，“我們……是被選中的……幸運兒……”
“選中？”凌夜接過話頭，語氣刻意放得平和，試圖引導，“被誰選中？盤古集團的‘潛能開發計劃’？”
“潛能開發？”李小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那是一種極其扭曲的、混合著嘲諷與痛苦的譏笑，讓他稚嫩的面容顯得格外詭異，“那是……恩賜！是進化！他們……打開了門，讓我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的語速開始加快，呼吸變得急促，監測螢幕上的曲線陡然拔高。
“力量……速度……感知……一切都變得……清晰！像擦掉了眼前的灰塵！”他揮舞著被束縛的手臂，儘管無法掙脫，卻帶著一種狂熱的激動，“我們不再是……螻蟻！我們是……新生的神！”
（神？）心魔在凌夜腦海中發出無聲的冷笑，（連自身存在都無法維持的偽物，也敢褻瀆神名？可悲的自我催眠。）
“然後呢？”凌夜繼續追問，不受他狂熱情緒的影響，“既然成了‘神’，為什麼還會‘餓’？為什麼會在化工廠襲擊人？”
“餓”這個詞，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李小明狂熱的泡沫。他的激動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恐懼和一種無法滿足的、深入骨髓的渴望。
“缺陷……他們說……只是小小的缺陷……”他喃喃自語，眼神再次變得混亂，“能量……不穩定……需要……補充……不然……會消失……會碎掉……”
他的話語開始顛三倒四，斷斷續續地描述起一些可怕的片段：
“紅色的網……抓住我……符號在發光……好疼……像有東西在抽走……腦子裡的東西……”
“他們……不要我了……說我是……失敗品……不穩定因素……”
“測試……最後的測試……看我能‘捕食’多少……能堅持多久……不然就……清理掉……”
“……棄子……我們都是……沒用的……棄子……”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凌夜，充滿了被背叛的怨恨和無處發洩的狂暴：“憑什麼？！憑什麼選中我們……又扔掉我們？！憑什麼你們……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裡？！”
監測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李小明的生命體徵再次劇烈波動，肌肉不自然地痙攣隆起，束縛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醫療小組立刻衝了進來，準備注射強效鎮靜劑。
在陷入混沌前的最後一刻，李小明用盡最後力氣，對著凌夜嘶吼出一個模糊的詞語：
“……‘搖籃’……小心……‘搖籃’……”
隨後，他便在藥物的作用下癱軟下去，只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證明著這具軀殼還殘存著生命。
審訊室再次恢復死寂。
凌夜和蘇清月沉默地走出隔離區。走廊冰冷的白光照射在兩人臉上，都映出了一片凝重。
“被選中，被改造，因缺陷被拋棄，成為測試捕食能力的工具，最後作為不穩定的失敗品被清理……”凌夜緩緩重複著李小明話語中透露出的殘酷邏輯，“盤古集團，或者說‘新人類’計劃的執行者，把人當成了什麼？一次性消耗的武器嗎？”
蘇清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揉了揉眉心，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憤怒：“不僅僅是武器，是連回收價值都缺乏的失敗實驗體。那個‘搖籃’……又是什麼新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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