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心謊師》第79章 鏡中的陌生人(1)

作者:謊瞳弈心·10個月前

檔案科位於檢察院大樓一個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空氣中常年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沉悶氣味。陽光透過高而小的窗戶,在佈滿細微浮塵的光柱中艱難地切割出一方慘白的光斑。這裡的時間流速彷彿與外界不同,緩慢、粘稠,帶著一種陳腐的寧靜。

凌夜的工位在最裡面,緊挨著堆積如山的過期卷宗。他的工作簡單到枯燥——將一些早已結案、失去時效的舊檔案重新分類、編號、錄入電子系統。沒有緊迫的案件,沒有複雜的推理,沒有生死一線的危機,只有永無止境的、沉默的紙張。

這種極致的“正常”與“平靜”,對他而言,卻成了一種新型的煎熬。

身體的傷口在逐漸癒合,但內心的空洞卻在寂靜中日益擴大。蘇清月的質疑,趙主任的冷處理,如同冰冷的標籤貼在他身上。而夜鶯那句“你遺忘的是什麼”,更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意識,不時帶來一陣隱秘的刺痛和無法抑制的探尋欲。

最讓他感到不安的,是腦海中的寂靜。

心魔似乎也適應了這種“退休”般的生活,不再頻繁主動出聲。只有當凌夜處理檔案效率過低,或者偶爾因為背後的傷痛而動作遲滯時,它才會用最簡潔、最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言提示最優動作路徑,彷彿一個高效的輔助程式。

【“左上角編號73-458卷宗,歸類錯誤,應屬經濟糾紛次級分類,非刑事。”】

【“長時間固定姿勢不利於背部肌肉恢復,建議每隔四十七分鐘起身活動兩分十五秒。”】

【“右側第三摞檔案重心偏移,有傾倒風險,建議重新堆疊。”】**

精準,高效,冷漠。

這種刻意的、公事公辦的姿態,反而讓凌夜更加警惕。他清晰地記得,在記憶閃回時,心魔那近乎失態的焦躁和恐慌。現在的平靜,更像是一種偽裝,一種在觸及核心秘密後的戰略迴避。

下班後,他回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隔絕,顯得遙遠而模糊。他脫下沾染了灰塵的外套,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想用冷水洗去一身的疲憊與沉悶。

他雙手撐在冰冷的洗手池邊緣,低下頭,任由冰冷的水流衝擊著後頸。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瓷白的池壁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當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鏡子時,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鏡子裡,是一張熟悉的、年輕的臉龐。因為傷勢初愈而略顯蒼白,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黑色的瞳孔深邃,卻彷彿蒙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這就是他,凌夜。一個二十五歲的檢察院實習生,不,現在是檔案科員。

可是……

我的能力來自何處?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驟然竄起,瞬間燎原。

那超越常人的觀察力,近乎讀心的心理側寫能力,在危機中精準的計算和遠超體能極限的反應……這一切,真的如他最初所想,是某種未被髮掘的“天賦”嗎?還是……如同夜鶯暗示,如同心魔異常反應所昭示的,是源於那段被遺忘的過去,源於某個被稱為“搖籃”的計劃,源於某種……非自然的“賦予”?

如果真是“賦予”,那賦予者是誰?目的何在?

腦海中的聲音究竟是誰?

他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鏡面,直視自己顱腔內的那個“存在”。

終末之影?這是它後期揭示的名字,充滿了不祥的意味。它是什麼?一個古老意識的碎片?一個未來的人工智慧?一個瘋狂的科學家意識上傳的產物?還是……如它偶爾流露出的、對人性“好奇”的態度所暗示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它選擇寄生在自己身上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觀察?為了利用他達成某個未知的目標?還是……也與那段被遺忘的過去息息相關?它害怕自己想起來的,究竟是什麼?

我真的還是我嗎?

最後一個問題,如同最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鏡中那雙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屬於“凌夜”的、確鑿無疑的核心。那個渴望平凡生活、會因林薇的溫暖而心動、會因蘇清月的認可而努力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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