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文監測站內,幽藍的燈光下,空氣彷彿凝固。凌夜關於“主動狩獵”的提議帶來的並非振奮,而是一種更沉重的、關乎生死的凝重。目標是“影刃”,那個如同夢魘般的完美殺戮機器,任何直接對抗都無異於自殺。
蘇清月走到主控臺前,將一些便攜裝置連線起來,螢幕亮起冷白的光。她沒有看凌夜或夜鶯,目光專注地落在空白的繪圖介面上,手指開始快速而穩定地勾勒。
“摧毀‘影刃’以我們目前的條件,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她開口,聲音清晰冷靜,是那個進入工作狀態的異常現象調查科檢察官,“但凌夜的分析指出了關鍵——他/她的模式化。這不是無懈可擊的完美,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僵硬。”
她調出城市部分割槽域的詳細結構圖,鎖定了一片早已規劃拆除、但尚未動工的廢棄工業區。錯綜複雜的管道系統、巨大的廢棄反應罐、縱橫交錯的鋼結構廊橋,構成一個立體而混亂的迷宮。
“我們的目標不是摧毀,是捕獲。”蘇清月語出驚人,指尖點在工業區三維圖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或者,至少是限制其行動,獲取關鍵資料樣本。”
夜鶯第一次露出明顯的質疑神色,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捕獲?你清楚他/她的速度和力量嗎?任何物理拘束裝置在他/她面前都像紙糊的一樣。”
“所以我們不用‘拘束’,”蘇清月目光銳利,“我們用‘干擾’和‘誘導’。”
她開始詳細闡述她的策略,每一步都圍繞著“影刃”的推測弱點展開:
第一步:資訊迷宮。
利用工業區本身複雜電磁環境和大量金屬結構,結合夜鶯提供的、從盤古內部流出的特定頻率干擾器原型設計,構建一個強力的、多層次的資訊汙染場。目的不是遮蔽“影刃”的感知(那可能無效),而是向他/她的“基型”邏輯注入海量的、矛盾的、無意義的冗餘資料和虛假訊號,干擾其“最優解”演算法的執行效率,迫使其頻繁進行資料清理和路徑重算,消耗其計算資源,並可能誘發短暫的“判斷遲滯”。
第二步:多層誘導陷阱。
在資訊迷宮的關鍵路徑上,設定多個真假難辨的“目標訊號”。利用凌夜可以一定程度上模擬“適配者”能量波動的特性(在夜鶯的協助下進行精細調控),製造出數個“凌夜”或“夜鶯”的微弱能量殘影,分佈在不同的、需要複雜路線才能抵達的位置。迫使“影刃”在追蹤過程中不斷進行目標確認和路線切換,放大其“模式切換空窗期”。
第三步:非對稱環境施壓。
在預設的最終接觸區域——一個半封閉的大型廢棄冷卻塔內部——提前佈置非致命但極具干擾性的環境武器。包括高頻次聲波發生器(針對可能依賴精密感測的“基型”系統)、特種黏合泡沫發射器(阻礙移動,不依賴強度而依賴特性)、以及大範圍的、可瞬間製造強光爆和特定頻段電磁脈衝的“眩暈炸彈”。這些手段的目的不是傷害,而是製造持續的、無法用單一“最優解”迅速排除的複合性環境壓力,迫使“影刃”的邏輯系統持續處於高負荷的“多執行緒”處理狀態。
第四步:樣本獲取與撤退。
真正的接觸點,設在冷卻塔頂部一個經過特殊改造的觀察平臺。那裡預埋了超高速、一次性的生物組織取樣針陣列和環境能量殘留吸附器。計劃由凌夜作為最終誘餌,在“影刃”因環境壓力和誘導而接近、並可能因邏輯過載出現最輕微不穩定跡象的瞬間,啟動取樣裝置。同時,預設好的結構性爆破(不會傷及核心區域,但能製造坍塌假象和通道堵塞)將啟動,為撤離爭取時間。
“我們不需要困住他/她很久,甚至不需要真正傷到他/她。”蘇清月總結道,目光掃過凌夜和夜鶯,“我們只需要製造足夠複雜的‘異常狀況’,讓他/她的邏輯系統出現比平時更長的‘處理時間’,並在這個視窗期內,拿到一點他/她的生物組織或能量殘留。有了這些,無論是反向追蹤‘基型’來源,還是分析其穩定劑成分,都可能找到更多關於‘終末之影’計劃的線索,甚至……他/她本身的弱點。”
計劃大膽,精密,且極度危險。每一個環節都建立在推測之上,容錯率極低。
“我做誘餌。”凌夜幾乎沒有猶豫。這個角色非他莫屬,只有他能承受與“影刃”近距離對峙的壓力,也只有他體內的力量有可能在關鍵時刻製造計劃外的“變數”。
心魔在他意識深處發出低沉的嗡鳴,對這份計劃不置可否,但凌夜能感覺到,它對這種針對“同類”的精密算計,抱有一種冷酷的期待。
夜鶯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資訊汙染場的構建和干擾頻率設定,我可以負責。但我需要時間準備材料,有些東西……不太合法。”
“合法手段對付不了他/她。”蘇清月沉聲道,“責任,我來承擔。”
三人之間,再次達成了共識。這一次,不是倉促的逃亡同盟,而是針對強大敵人的、主動出擊的危險合謀。
蘇清月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移動,完善著每一個細節,標註著每一個時間節點,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意外和應對方案。她的側臉在螢幕冷光下顯得異常專注和堅毅,彷彿不是在策劃一場針對非人怪物的危險捕獵,而是在法庭上準備一份最終將罪犯定罪的鐵證。
策略已定,捕獸夾即將張開。
而獵物,是那把最完美也最危險的“影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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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