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道口子還在咧著,像誰把天皮撕爛了條縫,金光從裡頭淌出來,照得滿地血泊閃閃發亮,跟撒了一地的鹹蛋黃似的。我站那兒,腳底黏糊糊的,踩著的是狗叫、血淚和半截判官筆。風一吹,還帶點燒烤味——估計是哪個倒黴蛋的道袍燒焦了。
我舔了舔指尖,血還沒幹,鹹中帶腥,跟小時候啃死人骨頭的味道差不多。不過這回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好玩。
我抬手,三下,輕輕拍在自己後頸上。不是叫蚓皇,這次是叫“它”出來。
哭穴蠱引,開了。
第一下,耳朵癢。
第二下,眼尾那顆紅痣跳了跳。
第三下,我聽見腦子裡有人倒著說話:“著熬苦很界修玄。”
得,燭九陰也開始犯病了。
我邁步往前走,像逛菜市場似的,專挑癱著的修士腦袋摸。手指一勾,沾點血,在他們耳後輕輕一劃,就跟畫符似的。每點一個,那傢伙就從“汪汪”變成“嗚嗚”,眼淚嘩嘩地流,跟誰欠了他八百吊錢沒還一樣。
有個穿紫金道袍的老頭,剛才還仰天長嘯學狗叫,現在抱著膝蓋哭得打嗝:“娘啊……我當年不該為了一本《九陽真經》休了你啊……”
旁邊一個女修直接跪地磕頭,淚流成河:“師兄!我偷看你洗澡不是因為喜歡你,是因為你家浴桶刻著藏寶圖啊!”
我路過執法堂那位鐵面判官,他正咬牙切齒,嘴唇發白,明顯在憋著不哭。我蹲下,衝他一笑:“哥,憋著多累。”
手一伸,摸上他後頸。
他渾身一僵。
我指尖一滑,鑽進他衣領,輕輕一捻——“悔淚蠱”種進去了,跟放芝麻鹽似的。
他猛地抬頭,眼神兇得能殺人。
可下一秒,喉嚨一哽,眼淚“唰”地下來了。
“我想回家……”他抽抽搭搭,聲音像個迷路小孩,“我娘說修仙能長生,可她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抄《清淨咒》,抄到夢裡都在寫‘無慾無求’……可我求啊!我想吃糖葫蘆!我想睡懶覺!我不想當判官了!”
話沒說完,一口老血噴出,落地成蓮——黑的,花瓣上還掛著淚珠。
“漂亮。”我鼓了鼓掌。
地底轟地一震,噬靈蚓皇從裂縫裡鑽出來,腦袋上草環都歪了,估計剛睡醒。它打了個哈欠,彩虹色的霧氣從嘴裡噴出來,像誰在天上開了個加溼器。
霧一散,雲霧繚繞,仙氣飄飄。
南天門夜市,開張了。
匾額上四個大字金光閃閃,可仔細一看,邊緣在抖,像是訊號不好,偶爾閃出“天道輪迴”四個殘影,轉瞬即逝。沒人注意,都忙著搶攤位去了。
玉帝出來了,圍裙上油漬斑斑,胸前還別了個小牌子:“麻辣燙十元起,學生八折。”
他手裡那根打神鞭,仔細一看,是根燒烤籤,上面還串著半截韭菜。
封神榜掛旁邊,木牌子,粉筆寫的,榜首赫然寫著:“楚昭然:終身免單,外加送倆鵪鶉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