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在地上拼出半個“心”字的瞬間,我後頸汗毛炸起。
不是因為那字像柳無眠寫的——那玩意兒我三天前就拿去喂蚯蚓了。是因為風變了。
原本從地牢通風口灌進來的陰風,忽然帶上一股子檀香混辣椒的味兒。執法堂那幫人,每次搜蠱前都要焚“淨穢香”,再往鼻孔裡塞兩粒避毒粉,搞得跟上茅房似的,隆重得很。
我知道,他們要來了。
我縮在通風管道的拐角,舌頭底下那團東西已經泡得發脹。三日前嚼爛的玄靈草根、半顆假丹、還有從趙日天送的“生日驚喜”裡摳出來的曼陀羅種子,全被我用唾液封著,藏在舌根下。這玩意兒不能久存,再過兩刻鐘就得自己先瘋。
門“砰”地被踹開。
四個執法堂弟子魚貫而入,手裡舉著噬靈感應符,紅光像夜市賣的烤腸燈,晃得人眼暈。領頭那個我還熟,上個月我假裝被他推下臺階,哭著要賠醫藥費,最後他賠了三張驅邪符——其實我根本沒摔,就是想試試他褲兜裡有沒有辣椒粉。
現在看來,有。
“楚昭然!”他厲聲喝,“奉命搜查蠱毒違禁之物,束手就擒!”
我哆嗦著從通風口爬出來,膝蓋一軟,直接跪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軟。剛才那招“血引幻影蟲”耗得我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下眼前發黑,胃裡翻江倒海。但我不能吐,得等。
符紙紅光暴漲。
“活性反應!在嘴裡!”有人喊。
我立刻弓身,乾嘔一聲,嘴一張,黑綠色的藥團“噗”地噴在地上,濺了領頭弟子一靴子。
他低頭一看,眉頭剛皺,忽然瞳孔一縮。
藥團裡那些芝麻大小的黑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裂開,鑽出細如髮絲的白色菌絲,空氣中頓時瀰漫出一股甜膩的腐香。
“這是——”他話沒說完,猛地抱住頭,慘叫出聲:“啊!我的臉!它在吃我!”
旁邊三人也紛紛捂眼,一個轉身就撲向同伴,拳頭雨點般落下:“別過來!你頭上長蠱了!”
我趴在地上,嘴角抽了抽。
曼陀羅孢子致幻,頂多三息就見效。這幫人平日裡執法嚴苛,心裡早有心魔,一碰幻覺,立馬自相殘殺。
我趁亂往牆角一滾,手肘一頂,正好撞開後窗。可還沒爬出去,就被一個瘋癲的弟子一腳踹中後腰,整個人直接飛出地牢,劃出一道拋物線,直奔北麓崖道。
風在耳邊呼嘯。
我非但沒慌,反而咧了嘴。
正中下懷。
青玉峰北麓,是門派禁地。千年瘴氣瀰漫,傳說是上古毒龍隕落之地,連飛鳥都不敢過。但我知道,那兒有東西在等我。
落地時我蜷身一滾,骨頭差點散架。眼前一片灰綠,瘴氣濃得像煮糊的綠豆湯,吸一口,喉嚨立刻火辣辣地疼,普通人三息就得抽搐倒地。
我撐著地,喘了兩口氣,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這次不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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