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皮都沒敢全睜開,就從縫裡瞄。
空寂還在嚼那塊桂花糕,嘴角一扯一扯的,眼神卻釘在我臉上,跟佛龕前點的長明燈似的,燒得人腦仁疼。我心說老禿驢你再盯,我這眼淚真要當場給你幹成血淚了。
但我不動。
我抖,我喘,我嘴角抽搐,一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倒黴樣。柳獨孤站我邊上,判官筆還懸著,黑血滴得比剛才慢了,可那股子“你再演我劈了你”的勁兒一點沒減。
我得動,得快動。
我喉嚨一滾,假裝嗆血,咳了一聲——實則把藏在舌底的蠱卵彈進了鼻腔。那玩意兒滑進去的瞬間,後頸母體“嗡”地一震,跟老朋友握手似的,接上了。
指令發出去:三具傀儡,放。
我順勢抬手抹嘴,指尖蹭過耳後,一道細得看不見的絲線順著袖口滑出,搭在焦土邊緣的地縫上。風一卷,線頭鑽進縫裡,跟底下等著的蚓皇幼崽“啪”地接上。
成了。
我腿一軟,裝作站不穩,踉蹌撞向藥架。木架晃了晃,幾包藥粉滾下來,砸我頭上。我哎喲一聲,順勢低頭,袖子裡第二根、第三根絲線也滑了出去,順著地縫溜得沒影。
三具傀儡,帶著柳無眠的髮簪、我昨晚順來的半縷蠱毒氣息、還有噬靈蚓皇黏液裹著的雷劫殘渣,正從地底往火雲宗、雷音寺、萬毒窟三個方向爬。
現在,就等它們爬到地方,開始演。
我扶著藥架,喘得像跑了三圈山門,心裡卻樂得冒泡。這招叫“替身引火”,上回用還是五年前,拿三具紙人去炸執法堂廚房,結果墨無涯那孫子剛好在喝湯,燙了舌頭,當場發誓要扒我皮。
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連臉都沒露,傀儡臉上全是焦灰,就留了兩處特徵:左臉青紫傷痕,右袖破了個洞——我這身灰袍,破得那叫一個藝術,連補丁都懶得打,就拿蠱絲隨便纏兩圈,風一吹,裡頭七包毒粉嘩啦響。
趙日天要是看見,準得喊“兄弟你終於來了”!
正想著,柳獨孤冷哼一聲:“查!雷劫源頭,九葉冰蓮失竊,全谷封鎖。”
一群人轟然應聲,腳步亂響,往各處散去。我趁機往牆角縮了縮,手指在焦土上劃拉三下,三道歪歪扭扭的紋路嵌進雷痕裡。這是“氣味牽引陣”,借雷劫餘溫,把傀儡身上的氣息調成柳無眠的味道——她那蠱毒味兒太沖,跟廁所牆角長的黴似的,一聞就上頭。
陣一成,我指尖一彈,後頸母體“噗”地噴出一縷黑煙,順著地縫鑽下去。那是我昨晚從藥王谷水井撈的癔症蠱群樣本,混著彩虹晶核液,往傀儡胸口一貼,保準讓人以為柳無眠叛逃,還帶走了整井毒蠱。
我剛收手,忽然覺得鼻頭髮癢。
不好。
空寂走了。
他剛才站崖邊,現在人沒了,袈裟影子都不見。可我鼻尖那股桂花糕的甜味,還在。
我心頭一緊——那老禿驢,不會把糕塞我袖子裡了吧?
我悄悄伸手一摸,空的。再摸另一袖,也沒。心剛放下,忽然指尖觸到內襯某處,微微鼓起。
我差點罵出聲。
那包“雷引砂”明明上一章被雷燒了,怎麼又回來了?還被人重新縫了口,針腳歪得像蚯蚓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