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指尖那滴血,它還懸著,像被誰用細線吊在半空。掌心傷口早被毒粉糊住,可這血就是不落,反倒越聚越大,沉得發顫。腰間的蚯皇安安靜靜,可我後頸那塊皮底下,像是有根線在輕輕扯。
得走。
我抬腳,碎石子“噹啷”一聲滾進地縫。血珠子晃了晃,終於“啪”地掉下去,砸在九宮格陣心上,光紋一閃,像是吞了口熱湯,咕嘟冒了個泡。
我轉身就走,袍子破洞裡漏出的毒粉灑了一路,順手撒了把“斷息灰”壓住腳印。剛拐過斷牆,迎面撞上個竹竿似的影子。
是個老乞丐,眼窩塌得能塞倆核桃,手裡拄著根裂了縫的竹杖,嘴上叼著塊髒兮兮的算命幡,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天機賒賬,燒雞結清”。
他咧嘴一笑,缺了半排牙:“小十七,你欠我一隻燒雞。”
我一愣。
上個月我在茶館聽他說書,說到“九頭蠱主逆命格”那段,他突然卡殼,非說沒油水講不下去,我順手扔了塊桂花糕。他接了,啃得咔吧響,臨走還順走我懷裡半塊。
可這人……不該在山腳才對。
我後退半步,袖口一滑,指尖已夾住一粒“夢引砂”。這玩意兒平時用來釣迷路的靈獸,沾了活氣就會泛藍光。可現在,砂子正微微發燙,顏色卻壓著不亮,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老先生,”我聲音發虛,“燒雞我真沒帶,要不……我給您唱段《青玉峰弟子守則》?”
他不答,反倒抬起竹杖,在地上輕輕一劃。
沙。
一道血線憑空出現,從他腳前一直延伸到我鞋尖,還在往前爬,像是活的。血線盡頭,一塊龜甲從他袖子裡滑出來,表面全是乾涸的裂口,突然“咔”地裂開一道,滲出鮮紅字跡:
“東方有鎖,心蠱自解。”
我眼皮一跳。
這八字,跟剛才識海里那句“蠱主噬心,九頭生而靈滅”正好反著來。一個說蠱要弒主,一個說蠱能自解。誰在騙我?
我蹲下,把剩下半塊桂花糕輕輕放他竹杖前:“上次那塊糕,我加了‘啞笑蠱’,您吃了三刻鐘才緩過來,還笑出兩顆牙。您要是普通人,早該拉肚子了。”
他咧嘴,殘牙一咬,竹杖一挑,糕點飛進他破碗裡,咕嚕一聲沒了。
“後山禁地,”他含糊道,“你該去瞧瞧。”
我手指一緊。
後山禁地?那是峰主關押瘋陣靈的地方,連掃地僧都不敢多走兩步。可蚯皇剛才吐的黑氣,鑽的就是東邊地縫。陣圖變九宮格,也衝著東方亮。
“您這龜甲,”我搓了搓袖口,“血字是您自己寫的吧?要不,我幫您驗驗?”
話沒說完,他突然抬手,竹杖往我肩頭一點。
不重,可我整個人一僵。
不是被點中,是體內那根“線”突然繃直了。耳後紅痣“嗡”地一燙,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腰間的蚯皇沒動,可我掌心剛封住的傷口,又滲出一滴血,順著指尖往下爬。
他笑了,缺牙漏風:“燒雞結清,天機到賬。”
說完,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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