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的弟子把鼠籠提走時,鞋底粘著的那根灰毛晃了晃,像根斷了的眉毛。我盯著它,沒動,也沒笑,只是把袖口那點殘留的蠱粉搓成小團,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味道像陳年腳皮混著黴豆腐,但能壓住噬靈蚓皇的腥氣。
我打了個嗝,彩虹色的氣泡從嘴裡飄出來,一碰陽光就炸了,噼啪響。
挺好,傀儡蠱還在。
我摸了摸後頸,紅痣溫溫的,像是剛曬過太陽的石頭。尋寶鼠在後山洞裡縮成一團,肚皮上貼著我用蠱絲畫的反向陣紋,正呼呼大睡。它腦袋底下壓著三塊假礦石,真傢伙早被我塞進草環裡,連風都吹不散那層偽裝。
這鼠子現在是我的,連做夢都在喊“楚爹”。
我拍拍灰袍,往功德碑方向晃。路上遇見幾個外門弟子,一個個繃著臉,跟剛被人收了壓歲錢似的。一問才知道,陣法峰首席要在功德碑前布“淨心歸元陣”,說是為挽回上次石獅中毒的顏面,實則想借碑靈之力洗清嫌疑。
我差點笑出聲。
淨心?他心早黑透了。上次石獅機關是他偷偷改的,想讓我修的時候炸死,結果反被我種了瘙癢蠱,當眾撓得滿臉血。現在還想靠功德碑翻身?碑不反手抽他就算慈悲了。
功德碑前已經圍了一圈人,香案擺得像婚宴,首席弟子一身白袍,手持陣筆,站在碑前三步,神情肅穆得像是剛死了親爹。其實他親爹早被墨無涯收編當了傀儡,這事我知道,但他不知道我知道。
我縮在人群后頭,啃了口果核。豎瞳一閃,地底三寸,三枚指甲蓋大的土傀儡正貼著石縫往前爬。它們是我昨夜用替死石碾成粉,混著噬靈蠱絲捏的,沒靈力波動,連靜靈結界都當它們是泥巴。
首席開始畫陣紋了。
筆尖落土,靈光微閃。他畫得極慢,一筆一停,像是怕寫錯名字被雷劈。我眯眼,指尖在褲縫上輕輕一劃,蠱絲順著地脈傳過去,三枚傀儡同時調轉方向,往主陣眼節點鑽。
它們身上嵌的蠱絲能共振,頻率調到三十七,剛好卡在靈目通的警戒線底下。這玩意兒跟驗酒駕似的,低於標準就不算醉,我這叫“合法干擾”。
首席畫到第七道紋時,忽然抬頭,眼神掃過人群。
我立刻低頭,果核渣子從嘴角掉下來,順勢一踉蹌,灰袍袖子掃過地面,揚起一小撮塵土——正好掩住傀儡最後的爬痕。
“誰?”他問。
沒人應。
我哆嗦著往後退半步,聲音發顫:“我……我就是路過……看看熱鬧……”
他盯著我,目光在我腰帶上那條肉粉色蠕蟲身上停了兩秒。我趕緊捂住腰帶,一臉“你別看它它會害羞”的表情。
他冷哼,繼續畫。
筆尖落下一瞬,我舌尖一頂上顎,蠱絲同步率提到四十。
地底,三枚傀儡同時嵌入陣紋交匯點,蠱絲展開,像三根看不見的刺,扎進靈力流轉的節點。
陣紋亮了。
白光順著紋路蔓延,一圈圈擴散,眼看就要連成閉環。功德碑表面浮起淡淡金光,像是終於有人給它充了電。
然後,歪了。
第七道紋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螞蟻啃了一口,靈光斷了一截。首席眉頭一皺,筆尖補上去,可第二筆剛落,第三枚傀儡體內蠱絲共振,頻率錯亂,整條紋路“啪”地炸開一道裂痕。
靈光亂竄。
人群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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