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柳蟬衣那天晚上說的話:“你流的血,就是你的眼淚。疼到極致還站著的人,眼淚早流在骨頭裡了。”
我抬手,一劍劃開胸膛。
不是淺割,是自上而下,從鎖骨到肚臍,拉出一道血口。血噴出來,不是往下流,是往上衝。衝進雷柱,跟天雷攪在一起,炸出一片血紫色的光。
我吼了。
不是喊,是吼。聲音從肺裡炸出來,帶著蠱蟲的嘶鳴、蚯皇的咕嚕、還有我五歲那年在亂葬崗拼陣圖時的哭嚎。
吼聲過處,三里內的瓦片全碎了。每一片背面,那細紋都亮了一下,又滅了。
沒人看見。
我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多了個人。
不是幻覺,不是蠱蟲作祟,是另一個我。
他站在我意識深處,披著染血的戰甲,手裡拎著一把沒開鋒的劍,說:“等你好久了。”
戰魂。
九重人格,第三重,成了。
我站在雷池裡,渾身冒煙,骨頭縫裡滋滋響,像是有雷在長新骨。我抬起手,五指張開,指尖噼啪跳著電火花。
蚯皇爬過來,把草環頂在頭上,嗚嗚叫。
我彎腰摸了摸它腦袋,說:“別怕,哥現在不怕雷了。”
它打了個屁,霧氣裡浮出墨無涯密室的畫面——他坐在桌前,手裡捏著辣椒粉,一點點往判官筆上抹。
他沒抬頭。
但他嘴角那道十五度的笑紋,顫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等我渡劫失敗,等我被雷劈成焦炭,等他用我的屍體煉那尊石像的最後一隻眼。
可惜。
我活下來了。
而且比剛才,更瘋。
我拔出斷劍,劍尖朝天,對著最後一道殘雷,說:“再來一道?”
雷沒落。
天上的裂縫卻沒合。
雲層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雷,是影,巨大得遮住半邊天,像一隻沒睜開的眼。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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