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牆,血還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階上,像壞掉的水龍頭。蚯皇趴在我腰上,溫溫的,跟平時沒兩樣,可我總覺得它有點不對勁。
不是動得少,是動得太準了。
每當我踩下一級臺階,它就輕輕一縮,像是在配合我腳步的節奏。以前它頂多放個屁幫我擋風,現在倒好,像個踩點的鼓手,一下不差。
我裝作腿軟,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地上摔。手撐地的瞬間,指尖在青磚縫裡劃了個圈,三道細線連成三角,血珠從耳後紅痣滲出來,正好滴進陣心。
聽蠱陣成了。
耳朵裡頓時嗡了一聲,像是有千百隻蚊子同時振翅。螞蟻的殘響還在,窸窸窣窣,像誰在撕紙。書蟲啃木頭的聲音也清楚,咔哧咔哧,慢條斯理。可最底下那一層,我聽到了。
骨質摩擦聲。
不是真骨頭,是那種硬殼類的東西在磨,像石碾子壓碎核桃,但更悶,更深。頻率……跟蚯皇的脈動一模一樣。
我心頭一跳,手指不動聲色地摳進磚縫,把剛才藏的金粉碎屑捻出來,抹在拇指上。
站起身時,我咳了兩聲,咳得肩膀直抖,順手把拇指按在腰帶上,輕輕叩了三下——輕,重,輕。
這是蠱王密語裡的“你在聽嗎”。
蚯皇猛地一顫,草環“唰”地立起來,像被風吹的狗尾巴草。下一秒,腰帶內側浮出一串字,細得像螞蟻爬,金光一閃就沒了。
“九幽歸脈,靈蚓為引。”
我眼皮一跳,掌心突然發燙,低頭一看,掌紋深處竟有同樣的紋路閃了一下,跟腰帶上的一模一樣。
這玩意兒不是在吃書。
它在認祖歸宗。
我繼續往外走,腳步更虛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毒草叢邊,我“哇”地一聲,彎腰乾嘔,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響。其實啥也沒吐,就是藉著耳語蘿藦的汁液刺激咽喉,讓嗓子發癢。
趁這工夫,我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腰帶上。
血霧一沾,蚯皇整個身子抽了一下,草環歪得不成樣子。它扭了扭,像是在掙扎,接著“噗”地一聲,吐出半片焦黑的紙屑。
我伸手接住。
上面有字,燒得只剩一半:“……鎮心脈,飼蚓皇”。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轟”地炸開。
《九幽陣圖》?那不是我讓它偷塞進書堆的殘卷嗎?它不光吃了,還把內容反芻出來了?
我捏著紙屑,指尖發麻。這哪是蠱蟲,這是個活體解密器。
可它為什麼要吐這個?
我低頭看蚯皇,它已經安靜下來,草環耷拉著,像個剛吃完宵夜的懶漢。可我清楚,它剛才那一震,不是偶然。
它在回應我。
不是作為蠱,是作為……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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