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但從袖子裡摸出個黑瓶,倒出一撮灰燼,往地上一撒。
灰燼自動聚成一個扭曲的卦象,像張被撕爛的臉。
“血路通幽,歸者無面。”她聲音發緊,“你若去,可能走不出自己。”
“走不出自己?”我笑出聲,“我現在這個自己,還是我自己麼?五歲被毒寡婦咬醒,十歲用假死騙遍全峰,三十次裝尿褲子逃課,三十七次把大師兄的毒蘑菇換成糖豆——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可你還活著。”她盯著我,“因為你記得誰對你好。”
我一怔。
她把一粒黑丸按在我心口,涼得刺骨。
“這是我用你三滴偽淚晶核煉的,能護魂不散。”她聲音低下去,“你若敢把命丟了,我就用它炸了你墳頭。”
我低頭看那丹藥,黑不溜秋,跟燒糊的雞骨頭似的。
“你要真想炸我,”我撕下灰袍一角,蘸血寫下“楚昭然到此未死”八個字,塞進她手裡,“等我回來那天再說。”
她捏著那布條,指節發白。
我沒再看她,轉身往前走。
一步,腳心血印灼地成痕。
兩步,荒原的風捲著沙粒往褲腿裡鑽。
三步,肩上老九突然安靜,七顆腦袋齊齊轉向西北,像被什麼釘住了。
我剛走出十步,劍柄上的蛇首又震了。
這次,它沒說話。
只是張嘴,吐出一片青銅色的蛇皮,薄得透光,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倒寫的符文。
我伸手接住,蛇皮一碰我掌心,立刻化成一道血線,鑽進命門。
腦袋“轟”地炸開。
畫面閃現:一座沉在地底的巨陣,九扇門,三扇開著,六扇封死。門上刻著字——“悲憫”“天道”“寂滅”“無爭”“守拙”“歸真”。
而中央,站著一個背影。
白衣,灰袍,斷劍扛肩。
像我。
又不像我。
我猛地晃頭,把畫面甩出去。
“原來如此。”我低聲,“它不是要我進去。它是要我——把自己拼回來。”
腳心陣紋猛地一燙,像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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