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答。
答什麼?我說“剛建的,您要參觀嗎”?
我只把雞骨頭往地上一插,輕輕一轉。
剎那間,幻象抖了三抖。
左營升起一面殘破大旗,寫著“北嶺守衛”,右邊林子裡走出十幾道影子,披甲執刀,步伐整齊,全是當年戰死的老兵模樣。
當然,都是假的。
柳蟬衣在崖頂用金蟬蠱蛻皮喚醒的殘念投影,撐不了多久,也就唬人五分鐘。但她放得準——正好是墨無涯呼吸最亂的那一秒。
他認出來了。
他當然認得。
五年前他親手剿滅北嶺營時,一把火燒了七百人,連屍首都煉成了符灰。現在這些人影一個個列隊走來,臉上帶著焦痕,眼睛空洞,卻腳步堅定。
有個影子路過他面前,停了一瞬,頭偏了偏,像是在看他。
墨無涯猛地後退半步。
真退了。
不是假動作,是實打實往後跳了一尺,判官筆橫在身前,擺出了防禦架勢。
我心頭一鬆,差點軟在地上。
成了。
這傢伙怕鬼。
不怕死人,怕死人回來。
我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冒煙,還是擠出一句話,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誰死了?我們……才剛開始。”
話音未落,南坡毒霧忽然翻湧。
柳蟬衣又加了料。
幾十個新影子從霧裡鑽出,有男有女,穿的都不是正道服飾,而是萬毒窟、火雲宗、甚至執法堂的舊袍——全是這些年被墨無涯清除的“叛徒”。
他們不說話,只是站著,圍成半圈,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墨無涯臉色變了。
他左手抖了一下,判官筆尖的血滴落在地,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但他還沒走。
我不急。
我慢慢把斷劍往身前拖了半寸,劍刃刮過石頭,發出刺啦一聲。這一下不是為了防身,是為了提醒自己——我還活著,還能動,還能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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