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排除了這兩個最大的莊家,還有誰?
徐景曜的目光落在那盞搖曳的燭火上,腦海中浮現出今年開春時,朱元璋的一道旨意。
“六部事宜,凡錢糧、刑名、選舉、營造等重務,皆可直奏御前,毋事事經由中書省。”
這道旨意,在當時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
畢竟中書省還在,丞相還在,大家只當是陛下勤政,想多管管事。
可如今細細想來,這分明就是釜底抽薪。
胡惟庸之所以權傾朝野,靠的就是中書省那“上承天子、下統百官”的把關權。
如今六部可以越過他直接向皇帝彙報,那他這個丞相,實際上已經被架空了一半。
一個被架空,卻還佔著相位的權臣,那是很危險的。
更危險的是,胡惟庸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最近才頻頻宴請勳貴,試圖在軍方尋找新的支點。
“這局棋,有意思了。”
“敏敏,你說得對。這馬,確實應當是被人餵了藥的。”
既然不是皇帝,不是太子,那這個在幕後推波助瀾的人,必定是一個急於看到胡惟庸倒臺,或者說,急於逼著胡惟庸狗急跳牆的人。
這個人,必須對相府的行程瞭如指掌,能在馬匹的草料裡動手腳。
這個人,必須在朝堂上有足夠的野心,認為胡惟庸倒了,他就能從中分一杯羹。
又或者,這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是一群早已在暗中投靠了皇權,急於向朱元璋遞交投名狀的背叛者。
比如.....那個平日裡跟在胡惟庸屁股後面,唯唯諾諾的塗節?
又比如,那個剛剛接手了刑部,急於立威的某位新貴?
徐景曜不知道確切的名字,但他看清了這背後的邏輯。
這是一場牆倒眾人推的預演。
有人嫌這牆倒得太慢,所以趁著秦王就藩的當口,在胡惟庸最脆弱的心頭上捅了一刀。
這一刀,斷了胡惟庸的後,也斷了他最後的理智。
“夫君?”趙敏見他神色變幻,不由得有些擔憂,“若是被人設計的,那你今日攔了胡惟庸,豈不是壞了那幕後之人的好事?”
“不。”徐景曜走回榻邊,拿起一塊柿子餅,輕輕咬了一口。
“我攔下他,才是幫了那幕後之人。”
“若是讓胡惟庸當街殺了車伕,那他就是個暴虐的丞相,陛下殺他,那是為了國法。他死得雖然慘,但罪名單一。”
“可如今,車伕沒死,胡惟庸這口惡氣憋在肚子裡。他會懷疑是一場陰謀,他會覺得滿朝文武都要害他,甚至會覺得是陛下要對他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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