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就這麼一直坐在三郎君的車上。
他自己的車則在前頭帶路。
一路絮絮叨叨地走了一段路。
林昭忽然想起了什麼,得意地說:“今晚歇腳的客棧我也訂好了,就在渡口邊上,景緻最好的一家!包下了整個後院,絕對清靜!”
他這番殷勤,確實誠意十足。
不僅出城數十里相迎,還算準了我們的行程,提前繞了一段水路,趕到我們陸路的終點前碰面。這意味著他至少在一兩天就出發了。
入住客棧後,崔家主大約是覺得這份情誼太過厚重,親自帶著管事,提了些名貴的禮物再次來找林昭致謝。林昭說什麼都不肯收,只說兩家在陵海城便交好,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既是世交,正房的兩位謫子倒是跟隨著崔家主一同來拜訪的,林昭卻只是面上客客氣氣,並不甚在意,與對待三郎君的態度那是天壤之別。
崔家主倒是早就習慣了這局面。
並不以為有什麼不妥。
而林昭真正想聽感謝的,也是另有其人。
然而三郎君坐在輪椅上,由我推著,自始至終神色淡淡的,僅在林昭看過來時,極輕地頷了頷首,便再無多餘的表示。雁回更是連個眼神都欠奉,徑直去檢查房間的門窗是否穩妥了。
林昭眼裡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可偏偏他又是個不屈不撓的,那點小小的失落很快便被他拋在腦後,又興致勃勃地開始介紹起京師的風物人情。
還找著話說:“哎,你們說,這京師的天氣是不是比陵海要乾燥些?我這皮膚都感覺有點緊。”
他也轉而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臉上那張冰冷的鐵面具上。
“玉……咳,你這面具,戴著不難受嗎?吃飯喝水怎麼辦?要不我叫小二送些細巧的麥管來?”
“不必。”我開了口,“習慣了。”
我推著三郎君入了為他備下的上房。
這房間確實是最好的,不僅寬敞,還帶一個獨立的小小水閣,正對著江面,視野極佳。
雁回已經檢查完畢,對我點了點頭。
我便關上房門,將林昭熱絡的聲音隔絕在外。
林昭,他就像一團火,拼命地燃燒自己,想要溫暖我們這幾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可是,哪能那麼容易。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王家的兩位小娘子便在崔四娘子的陪同下,前來與林昭見禮。
我侍立在三郎君身後,冷眼旁觀。
這一刻的林昭,與昨晚那個試圖討好我們的毛頭小子判若兩人。
他換了一身更顯沉穩的石青色長袍,頭髮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文爾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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