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天子腳下,帝王之都。
高大的牌坊層層疊疊,店鋪鱗次櫛比,酒樓、茶肆、當鋪、綢緞莊……各色招牌與幡旗迎風招展,幾乎要遮蔽了半邊天空。
街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
有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有行色匆匆的商賈走販,有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也有結伴出行的閨閣少女,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林昭在旁邊喋喋不休地介紹,還拉著我看。
這股撲面而來的、鮮活的人間煙火氣,讓我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這純粹的欣賞持續了片刻,一種來自前世的、隱藏在深處卻根深蒂固的職業本能便開始悄然運作。
我的目光開始進行無聲的掃描與分析。
“這條御道,人流量最大,往來的多是富貴人家,但街面上多是奢侈品店鋪,反而缺了一間能供人歇腳、談事的華貴酒樓,若是在街角那處空地起一座三層高的酒樓,輔以雅間和說書表演,生意定然火爆。”
“那條街多是外地來的商賈聚集,客棧卻只有兩三家,且都陳舊狹小。若是在那裡盤下一處院子,改建成帶倉儲的旅館,專做商旅生意,不出半年就能回本。”
“城西那片,人口密集,但販夫走卒居多,消費力不高,開大店必虧。但可以做些小吃生意,比如糖葫蘆、炸串、餛飩擔子,薄利多銷,也能掙得盆滿缽滿……”
前世做專案時,在無數個深夜裡磨鍊出的市場分析思維,此刻在興奮與新奇的刺激下,竟不自覺地流露了出來。我低聲地、近乎本能地,對著車內的三郎君進行著點評和彙報,彷彿我們不是在遊玩,而是在進行一次嚴肅的商業考察。
一直含笑聽著的林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莞爾,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是毫不掩飾的讚賞。他探過身子,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我,彷彿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玉奴!”
他脫口而出,忘了我此刻正扮作雁回。
“你……你可真是厲害啊!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簡直就是個天生的生意精!要不……我跟三郎君說說,讓他把你討了去,給我做個賬房先生如何?我估摸著,有你在,我的產業不出三年,定能翻上一番!”
“玉奴”兩個字,像一聲驚雷,將我從那種沉浸式的分析狀態中猛地炸醒。
我渾身一僵,幾乎是立刻噤了聲,垂下頭。
我現在的身份是玉奴,是三郎君的侍女,一個被他從邊城帶回來的、不起眼的存在。
我剛才那些分析、那些術語、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商業邏輯……我在他們二人面前,暴露了自己最不該暴露的一面。
雖然當時氣氛輕鬆。
雖然有時三郎君偶爾也會縱容我的逾矩。
可是這個自然的流露,或許會給我帶來麻煩。
秋娘子對於我的嚴苛的暗衛訓練,並沒有完全泯滅我對自由和放鬆的天然需求。
這是極其危險的,有時甚至是致命的。
車廂內的氣氛,因我的突然沉默而變得有些微妙。
我能感覺到林昭探究的目光,以及……來自三郎君的視線。
我不敢轉頭,只能假裝繼續若無其事地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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