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迅速將床板歸位,然後將被子重新鋪好,甚至細心地將被角掖得與之前別無二致。
最後,我聽到她輕手輕腳地退回屏風後,守著芷薇娘子,整個房間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而我,則和三郎君一同,被囚禁在這方寸之間的黑暗裡。
床底的空間,比我預想的還要狹小。
為了容納下我們兩個人,還有那把摺疊輪椅,我們只能以一種極其緊密的方式並排躺著。
我的肩膀,幾乎是緊緊地抵著他的肩膀,手臂貼著手臂,腿挨著腿。
我們之間,連一絲縫隙都不存在。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與三郎君如此近距離地身貼身。
起初,我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聽覺上。
我像一隻潛伏的獵豹,警惕地分辨著外界的每一點聲響。
士兵的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從遙遠變得清晰,又從清晰走向另一個方向。
軍官低沉的命令聲,隔著牆壁,模糊不清,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甚至能聽到隔壁院子裡,搜查計程車兵粗魯地翻動箱櫃的聲音。
木器碰撞,瓷器摔碎,伴隨著女人的低泣。
每一次聲音的靠近,我的心都會被攥緊一分,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每一次聲音的遠去,我又會稍稍鬆一口氣,但那根緊繃的弦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這緊張的搜捕,彷彿一張無形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呼吸。
我能清晰地判斷出,他們離我們還有兩個院子,然後是一個。
他們越來越近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外界的喧囂變成一種持續不斷的背景音時,我那被高度調動的感官,便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身邊的存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覺。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屬於三郎君的體溫,正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那是一種清冽而溫暖的溫度,不同於我的體溫,卻在長時間的緊貼中,一點一點地與我的體溫交融,彷彿要將我們融為一體。
我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氣息。
那不是平日裡他衣衫上所薰染的清雅蘭香,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屬於他自身的味道。
像是雪後初晴的松木,又夾雜著一絲書卷的墨香,乾淨而沉靜。
這股屬於少年男子的氣息,如此近在咫尺,無孔不入地包裹著我,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我甚至能聽到他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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