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剛落,方才還暗流湧動的議事廳,氣氛驟然一冷。
三郎君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是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謝允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思,隨即化為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而何琰,則乾脆垂下了眼簾,彷彿老僧入定,將自己徹底隔絕於這尷尬的氛圍之外。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北境的蕭將軍,聖上的心腹大將,他的軍隊才是烏沉木最直接、最急需的使用者。
可是,他們不敢來。甚至,連想都不該去想。
因為要避諱。
這便是京師權力場中,那條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的血色紅線。
蕭家,不僅手握抵禦外敵的重兵,蕭貴妃在後宮更是寵冠六宮,盛寵不衰。
外戚與將領,這兩重身份疊加在一起,已經足夠讓任何一位帝王夜不能寐。
若此時,蕭家再派人來染指烏沉木,染指南疆之勢,將手伸向這批足以武裝起另一支精銳大軍的戰略物資……那在聖上眼中,會是怎樣一幅功高震主、意圖不軌的可怕畫面?
林昭大約也瞬間醒悟了過來,他意識到自己觸碰了一個多麼危險的禁忌。
他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眾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吶吶地閉上了嘴,將頭低了下去。
堂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但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壓抑。
那是一種觸碰了權力禁區後,人人自危的死寂。
而我,是除了三郎君之外,唯一知曉全部答案的人,卻只能像個啞巴一樣,沉默地站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空氣裡。
我的心中反覆迴響著那三個名字:崔遙、何允修、鄭弘。
崔家人,何家人,鄭家人。
三郎君出自崔氏,崔家的嫡長子崔遙親自來接手這份潑天功勞,理所應當,這是對自己人的犒賞。
何允修的到來,也是對何琰在南地撥亂反正的肯定。
鄭弘的出現,是出於公事的考量,更是對工部系統的重用。
聖上的安排,看似隨意,實則滴水不漏。
他巧妙地平衡了各方勢力。
這便是帝王心術。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幾乎要將人吞噬時,三郎君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評判任何人的猜測,更沒有去安撫林昭的窘迫。
他只是將那份早已看過、象徵著京師風暴的急報朝前推了推,語氣依舊是那樣的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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