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涼!
他跪下的,是身為王家外孫無法推卸的責任;
而他那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裡,攥著的卻是身為兒子與臣子的血海深仇與無盡怒火。
我的目光又轉向林昭。
他的痛苦同樣深重,卻又浸染著別樣的苦澀。
他與三郎君自小便有情誼,這一路行來,更是數次並肩作戰,早已結下情志相投的默契。
無論是當初在錦城和陵海城聯手對抗水匪,還是在數次危機面前,他都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三郎君這一邊,甚至不惜動用林家的力量。
他與三郎君,早已超越了單純的盟友。
而我與雁回的存在,更讓這份關係糾纏了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情愫。
可此刻,他卻跪在了朋友的面前,用自己的膝蓋,阻止朋友去摘取那唾手可得的勝利果實。他背棄了他們的同盟,只因他身上還揹負著林家的未來、王家的血脈,以及對陛下、對天下的一份沉重責任。
他也認為,此刻還不是圖窮匕見的時候。
這一跪,是他作為政治人物的立場抉擇,更是對朋友的一份沉痛而無言的請求。
被雁回的劍鋒死死抵住咽喉的劉懷彰,在何琰和林昭跪下的瞬間,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他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只是沉默。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何琰與林昭的這一跪,比任何求饒的言語都更有用。
只是,這份救命之恩,卻也將他永遠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整個院落的中心,是三郎君。
他的目光,幽深莫測。
他緩緩地掃過跪在地上的何琰與林昭。
我知道,此刻他的內心,必然正在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權衡與博弈。
然而……伏屍百萬,流血千里的慘烈景象,或許也並非他真正想看到的。
何況,何琰與林昭的這一跪,看似是阻礙,卻給了他一個無懈可擊的臺階。
終於,三郎君那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盯著院中跪著的二人,一字一句地問:“你們可知,此跪意味著什麼?”
何琰與林昭的頭顱埋得更低,卻無比堅定:“在下知。”
“那還要跪?”三郎君的追問。
何琰的身體猛地一震,才從牙縫裡擠出那句話:
“在下……不得不跪。”
這幾個字裡,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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