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守明當即登車。
守明手腳極快,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將常備的行囊拎在手中。那裡面裝著金銀細軟、急救藥材以及幾件換洗衣物,是為隨時應變所備。
車廂內鋪設著厚實的軟墊,我方一落座,守明便緊跟著鑽入,反手將車門嚴絲合縫地闔攏。她隨即將厚重的窗簾盡數垂下,將外界的光線與可能窺探的視線一併隔絕。車內瞬間陷入昏暗,僅餘幾縷微光從簾縫間漏進,隨著車身的顛簸不安地搖曳。
跟隨我多時,守明早已習慣了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行事井井有條。
我倚靠在軟墊上,闔起雙眸,屏息凝神地傾聽著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藉由腳程與轉折,在腦海中默默勾勒著馬車行進的軌跡。
出了巷口,向左轉。
我心中暗自盤算。
馬蹄踏在平整的青石板上,脆響分明,周遭偶爾夾雜著幾聲犬吠與遠處小販的叫賣,聽來與往日並無二致。前行約莫百步,碾過一座小石橋,此刻應當是右轉駛入了輔路。
這條路相對寬闊,且平日人跡罕至,正是暗衛們早先勘測妥當的最佳撤離路線。只要順利穿透此路匯入主街,我們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折返何府。
然而,還未等我這一口氣松下,馬車竟毫無預兆地猛然急停。巨大的慣性令我身子猛地前傾,守明眼疾手快,一把將我穩穩扶住,口中壓著嗓音低呼了一聲。
緊接著,車外傳來暗衛首領壓抑且急促的稟報:“主子,前方有人擋道。一輛糧車翻覆,撒了一地的糧食,正有一群人圍攏鬧事。”
“怎麼回事?”我隔著車門冷聲詰問。
“不知是誰家的糧車翻了,周遭突然湧出幾十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與乞丐,正瘋搶地上的米糧。押車的夥計揮舞棍棒驅趕,場面混亂,已將整條路堵得水洩不通。我們的車已無法通行,若強行衝卡,勢必會踩踏出人命,引來更大的騷亂。”
我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世間哪有這般湊巧之事?
偏偏卡在我們急於撤離的關口,偏偏堵在我們必經的退路上,好巧不巧翻了一車糧食?這絕非意外。
我當機立斷:“馬上轉道!速速!”
暗衛們沒有半句廢話,當即領命,指揮車伕調轉馬頭。馬鞭在半空抽出一聲脆響,馬車在狹窄的輔路上艱難掉頭,朝著備用的另一條路線疾馳而去。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守明死死攥住行囊的繫帶,神色緊繃。
馬車在錯綜複雜的巷弄間穿梭,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顛簸異常劇烈。我一手小心護住腹部,一手死死摳住車廂壁的扶手,腦海中的京師堪輿圖飛速運轉,重新推演著生門。
然而,思緒尚未落定,馬車竟再次急剎!
這一次的停頓比方才更為猛烈,拉車的駿馬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前蹄重重砸向地面。緊隨其後的,是暗衛首領破天荒染上一絲焦灼的稟報:“主子,路口有人鬥毆,又把路給堵死了!兩幫地痞不知為何起了衝突,甚至動了白刃,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水洩不通!”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一次尚可稱作巧合,兩次,便是精心佈置的絕殺陷阱!翻覆的糧車、鬥毆的地痞……這些看似尋常的市井亂象,卻猶如兩把鐵鉗,精準地掐斷了我們預設的退路。對方甚至無需動用一兵一卒來正面交鋒,便能兵不血刃地將我的馬車困斃在這片街區。
“還有其他可行的路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