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離京的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
天空陰沉沉的，雖未下雪，風卻颳得如刀子般凜冽。京郊的十里長亭外，枯黃的雜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三郎君沒有再出現。
但我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一部分三郎君的意志。
我只遠遠佇立，並未上前。
想起謝之奐在昭陽殿那夜對我的瘋狂暗殺，想起謝琅素來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姿態，謝家於我而言，實在生不出什麼深厚的牽絆與同情。
我今日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敘舊，只是代表著三郎君懷柔的那一面，做給天下人看的。
而且，我知道林昭會來。
多一些人在場，林昭的出現便不至於顯得太突兀，也不至於讓他太過尷尬。
來相送的人，其實寥寥無幾。
除了何琰、何允修、林昭，還有裹得嚴嚴實實的庾娘子。
他們都是曾經與三郎君交好，或者在過去的歲月裡，與謝家、與謝琅有過些許舊誼的人。
至於京師裡的其他世家權貴，那些曾經在謝府門前排起長龍、恨不得踏破門檻的官員們，此刻卻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不過，我知道他們並沒有真的消失。
在長亭四周那些光禿禿的樹林背後，在那些隱蔽的土丘後面，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他們都在暗處遠遠觀望，全當是相識一場，也全當是在確認，謝家是否真的已經徹底離開了。
謝家的車隊很長，卻顯得無比寒酸。
沒了昔日那些華麗的寶馬香車，只有一輛輛粗糙的牛車和騾車，上面堆滿了簡陋的行李。謝家的族人們，無論男女老幼，全都穿著粗布麻衣，神情麻木地跟在車隊兩旁。
昔日的鐘鳴鼎食之家，如今落魄得連普通的商賈都不如。
謝之奐坐在最前面的一輛破舊馬車裡。車簾偶爾被寒風掀起一角，隱約能看到他那張枯槁沉默的臉。
庾娘子提著一個食盒，紅著眼眶走到車隊中間的一輛牛車旁。
那是謝琅的車。
曾經名滿京師的謝家嫡女，如今就坐在這輛連擋風簾子都有些漏風的牛車裡。
庾娘子輕輕敲了敲車轅。
“阿琅。”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帶了些你平時愛吃的點心，南下的路苦，你帶著路上吃。”
牛車裡沒有任何動靜。
寒風呼嘯著捲過長亭，吹得庾娘子的裙襬劇烈翻飛。她固執地舉著那個食盒，僵立在那裡。
過了許久，車簾依然緊閉。
只是從車窗的縫隙裡，傳出了謝琅貼身侍女那略帶哽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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