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航見工會安排了專人陪護,自己再留在醫院確實顯得多餘,便又溫言安撫了張文娜幾句,叮囑她安心休養,不必為工作上的事煩心,一切有組織安排。
張文娜眼中含淚,連連點頭,對林東航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她現在是唯林東航的馬首是瞻,林東航說啥她就聽啥,照做就是了。
安排好這一切,林東航便悄然離開了中心醫院。
他前腳剛走沒多久,一輛計程車在市中心醫院門口停下,一對看上去約莫六十歲左右、衣著樸素甚至略顯陳舊的中老年夫婦,滿臉焦急與疲憊地下了車。
他們正是張文娜的父母——父親張做民,母親詹志花。
老兩口是接到林東航的通知(並未詳述嚴重性,只說是工傷住院)後,一大早從老家縣城坐最早一班車到市裡,又從市裡坐長途車趕來的。
張做民退休前是縣農機廠的普通技工,詹志花則是農村婦女,一輩子勤儉持家,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
他們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氣息,眼神里充滿了對女兒未知情況的擔憂。
在護士的指引下,他們跌跌撞撞地找到了特護病房。當推開房門,看到病床上女兒那張蒼白憔悴、帶著驚魂未定神色的臉龐時,詹志花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幾步撲到床前,聲音顫抖著:“娜娜!我的娜娜啊!你這是咋的了?咋弄成這樣了啊?”
張做民雖然強忍著,但眼圈也瞬間紅了,他走到床邊,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額頭,聲音沙啞:“孩子……受苦了……沒事了,爸媽來了……”
“爸!媽!”見到至親,張文娜這些天強裝堅強的外殼瞬間崩塌,委屈、後怕、劫後餘生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她緊緊抓住母親的手,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病房裡瀰漫著令人心酸的親情氛圍。詹志花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上下打量著女兒,心疼地絮叨:“瘦了……肯定嚇壞了……天殺的啊,啥工作這麼危險……”
張做民相對冷靜些,他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工會小幹事,問道:“同志,我女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傷得重不重?”
小幹事連忙把公司統一口徑的“地磅意外坍塌,文娜同志受驚嚇過度,伴有輕微外傷”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並強調現在已無生命危險,只需靜養。
聽完解釋,詹志花的怒火和心疼交織,她猛地站起身,就要掏手機:“不行!我得給志強打電話!他外甥女在單位被人欺負成這樣,他當舅舅的不能不管!這叫什麼工作環境?!太不像話了!”
張做民連忙按住老伴的手,勸道:“你急什麼!志強現在是局裡的領導,工作多忙?這會兒肯定在開會或者處理重要事情。你貿然打過去,不是影響他工作嗎?等晚上,晚上下班了再打也不遲。娜娜現在人沒事,就是萬幸。”
詹志花雖然心急,但覺得老伴說得在理,悻悻地收回了手機,但還是憤憤不平:“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等晚上我非得問問他,他們油田是怎麼管理單位的!”
一旁的工會小幹事聽到“志強”和“局裡領導”這幾個字,心裡咯噔一下,雖然不確定具體是誰,但感覺這家人背景不簡單。
她不敢怠慢,趁老兩口圍著張文娜噓寒問暖的間隙,悄悄退出病房,找了個僻靜角落,立刻將“張文娜父母已到,情緒激動,其母提及要給一位在局裡當領導的弟弟打電話”的情況,彙報給了公司領導。
訊息很快層層上傳,最終擺到了李勁東和孫為民的案頭。這無疑又給“地磅倒塌事件”增添了一層微妙的敏感色彩。
與此同時,林東航已打車來到了位於市郊結合部的通達運輸公司大院。
與醫院裡的悲情氛圍不同,這裡顯得有些冷清和壓抑。公司大門緊閉,只有側門開著,門口還散落著一些當時衝突留下的狼藉痕跡,顯示著不久前這裡發生過不愉快的事情。
林東航報上姓名,門衛顯然提前得到了通知,恭敬地將他引了進去。公司辦公樓裡,員工們似乎都有些人心惶惶,見到林東航這個陌生面孔,都投來好奇和警惕的目光。
現在的公司負責人叫蘇茂生,一個三十出頭、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年輕人,早已在辦公室門口等候。他是蘇世林的本家侄子,也是蘇世林比較信任的得力干將之一。
蘇世林去省城前,已經暗中交代過他,這位林東航先生是公司真正的“貴人”和未來的重要合作伙伴,其指令等同於他本人的命令,必須無條件服從。
因此,一見到林東航,蘇茂生立刻迎上前,態度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林先生,您來了!快請進,請坐!”他親自給林東航泡上來好的茶葉。
林東航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直接問道:“蘇總,公司現在情況怎麼樣?員工情緒還穩定嗎?”
蘇茂生嘆了口氣,眉頭緊鎖:“不太好。萬順那邊雖然這幾天沒再來明著搗亂,但暗地裡小動作不斷,搶了我們好幾個老客戶。有些司機師傅心裡不踏實,怕活少了影響收入。蘇總不在,大家就像沒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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