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瞬間只剩下光頭漢子一夥和王大勇。
“快!”光頭漢子一揮手。
手下們立刻行動。他們開啟奧迪車的後備箱和後車門,將四具屍體拖了出來。
趙衛虎和他的情婦屍體還算“新鮮”,而那兩具從麵包車裡掉出來的,則已經有些僵硬,包裹的塑膠布上沾滿汙穢。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氣味。
幾個人抬著屍體,走到那個剛剛開始澆築混凝土的巨型墩基模板旁。模板內部,鋼筋密密麻麻,底部已經鋪上了一層約半米厚的、尚未凝固的灰色混凝土。
“扔進去!分散開!埋深點!”光頭漢子冷聲命令。
手下們像扔垃圾一樣,將四具屍體逐一拋進了深深的模板坑中。屍體落在柔軟的混凝土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濺起些許泥漿。趙衛虎扭曲驚恐的臉龐和情婦圓睜的雙眼,瞬間被粘稠的水泥灰漿所淹沒。
“繼續澆築!快點!”光頭漢子對攪拌車司機喊道。
攪拌車重新轟鳴起來,巨大的料斗旋轉,更多的混凝土順著滑槽傾瀉而下,如同灰色的瀑布,無情地覆蓋在那些屍體之上。
混凝土一層層加厚,將所有的罪惡、恐懼和掙扎,都牢牢地封印在了這冰冷的水泥之中。
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與這巨大的防波堤融為一體,永遠沉睡在海底,無人知曉。
光頭漢子等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混凝土完全覆蓋了屍體,並且澆築到了預定的高度。
王大勇在一旁擦著冷汗,強作鎮定。
與此同時,那輛派往事故現場的隨車吊,在光頭漢子手下的指引下,已經到達了十字路口。深夜的公路上依舊空無一人。翻倒的五菱麵包車還靜靜地躺在那裡,如同一個被遺棄的金屬棺材。
吊車司機在指揮下,熟練地操作起重臂,伸出鋼纜,牢牢捆住麵包車的底盤。隨著發動機的轟鳴,沉重的麵包車被緩緩吊起,放到了隨車吊平板車上。
手下又迅速清理了地上殘留的汽車碎片和比較明顯的血跡,用沙土簡單掩蓋了油漬。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到二十分鐘,現場就被大致恢復,彷彿那場慘烈的車禍從未發生過。
隨車吊載著破舊的麵包車殘骸,沒有回“大勇商砼”院子,而是按照指示,直接開往了另一個方向——市郊一片廣袤的、蘆葦叢生的荒灘。這裡地勢低窪,人跡罕至,是廢棄車輛和垃圾的天然墳場。
吊車到達預定地點時,另一輛挖掘機已經等在那裡(顯然是王大勇提前安排好的)。挖掘機揮舞著巨大的鐵臂,很快在鬆軟的泥地上挖出了一個足以埋下兩輛汽車的深坑。
隨車吊先將那輛破敗不堪、沾滿罪惡痕跡的五菱麵包車吊起,緩緩放入深坑底部。然後,它又返回防波堤施工現場附近的一個隱蔽處(奧迪車已提前開到那裡),將同樣承載著秘密的黑色奧迪A6L也吊了過來,重重地壓在了麵包車之上。
兩輛車,一輛廉價破舊,一輛嶄新豪華,此刻卻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疊放在一起,共同走向毀滅。
挖掘機再次啟動,巨大的剷鬥將挖出的泥土推回坑中。泥土如同雨點般落下,逐漸覆蓋了奧迪光滑的車漆、破碎的車窗,掩埋了麵包車扭曲的骨架……最終,將整個深坑填平。司機又特意在上面覆蓋了一層蘆葦和雜草,進行了簡單的偽裝。
只不過由於是兩輛車交疊在一起,奧迪車的車頂也就被土蓋住了不到20公分。
做完這一切,隨車吊和挖掘機相繼撤離,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剩下那片在晨風中搖曳的蘆葦蕩,沉默地守護著腳下深埋的鋼鐵棺槨和其中可能殘留的、永無天日的秘密。
當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魚肚白時,所有參與這場午夜行動的人和機械,都已散去。
海堤繼續施工,公路恢復平靜,荒灘蘆葦依舊。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被夜色吞噬的噩夢。
然而,水泥墩基中凝固的冤魂,和荒灘泥土下埋葬的罪證,卻真實地記錄下了這個血腥而隱秘的夜晚。
罪惡被暫時湮滅,但真相的種子,或許已在黑暗中悄然埋下。








